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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樓處:只有云知道


獸樓處:只有云知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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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馮浩南

來源/獸樓處(ID:ishoulc)

16年前,愚人節才過,證監會風險辦主任吳清回家剛躺下,就被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福建證監局的局長告訴他:

閩發證券的老總被人綁架了!

那時候,中國的證券公司是真的清華北大不如膽子大,挪用客戶錢自己炒股炒樓,遇到新世紀初的熊市後,底褲都輸光了。

沒法對客戶交代的他們,遇到警察叔叔都覺得是綁匪。

監管的鐵拳從2003年開始,連打了三年。倖存下來的券商們奄奄一息,他們給吳清送了個外號:

屠夫。

從此以後,大家炒股的錢都必須要託管在銀行,股民們終於可以憑自己的本事虧錢了。

這麼簡單的痛點,有人早就想到了解決辦法。

2003年,淘寶上線了支付寶,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擔保交易。買家購物後,錢卡在支付寶,只有對商品滿意,支付寶才把錢給賣家。這個模式,其實就是來自西方國家的股市三方存管。

所有簡單而沒人幹的事情,大都有國情在此。當年阿里在上線支付寶前去監管部門拜過碼頭,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复: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杭州人頭鐵,自己就做了,不但做了,還事後寫報告給監管部門。第一年,支付寶的交易額只有2000萬,領導們不當回事兒,拿著報告當童話大王看。

那一年,我記得馬雲接受過幾次採訪。有一次談到打架,他說小時候經常打架,因為人小,所以人家不防備,所以你進攻要速度快。

還有一次,他說自己幹的是政府三五年後一定要幹的事。我先乾,等大家上來,輪不到你機會了:

我可能有點反動,等到政府來號召了,我轉身就跑。

前幾年開始,經常傳螞蟻金服要上市,可沒一次兌現的。今年,這個事兒終於成了真的。科創板688這個號段還沒到,上交所發行部就把連號就給了螞蟻。

一路綠燈的螞蟻帶著一個個性的68.8的定價,25天閃電過會,手拿把攥地插隊上市,滬港兩地凍結的打新資金有20萬億。

10月24日,有點小得意的馬雲在外灘金融峰會上放了炮。這是一行兩會的場子,下面坐著很多已經走入仕途的“屠夫”。

一周後,監管部門密集發聲,配合著一篇篇紅頭文件,硬生生把全球史上最大IPO壓在五行山下。

你轉身跑得再快,快得過齊天大聖嘛?

  1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2005年支付寶開始脫離淘寶場景,2008年開始進入民生繳費。 6年時間,交易額差不多翻了15000倍。

那時候,周行長還是很慣著支付寶的。馬雲說如果銀行不改變,我們就改變銀行。大領導也念叨過一句:

上海為什麼出不了馬雲。

2010年,央行要求支付機構必須有牌照,但申請人必須是國內公司。當然,外資也可以申請,但要國務院特批。馬雲歷史上最長的嘴炮官司開始了。

那一年,支付寶從阿里巴巴全資外資子公司,變成了馬雲和謝世煌控制的國內公司。 3個小目標的轉讓價格,還沒有支付寶的用戶多。

那是真正的輿論嘩然。孫正義等人設計了其他方式,馬老師左右就是一個政治正確的理由:

央行不同意。

央行是不是真不同意,孫正義和楊致遠確實不知道。西城區成方街32號裡,他倆沒有熟人。

2011年5月,央行把國內第一張支付牌照給了支付寶。後面拿到這個牌照的一個老總說我們感謝馬雲:

沾了他的光。

牌照是拿到了,媒體當然罵聲不絕,最兇的就是那個“中國最危險的女人”。那幾天,馬老師竟然發了一條微博,引用了魯迅的《狂人日記》:

趙家的狗又叫了起來。

  2

拿到支付牌照的支付寶,開始鋪天蓋地推廣他們的快捷支付。

2008年,馬雲講過,如果銀行不改變,我們就改變銀行。掐指算起來,剛好第三年。

銀行們的支付程序,徹底成為了互聯網巨頭面前的馬其頓防線。這還是其次,快捷支付打開了支付寶和騰訊金融的結算市場。每逢週末、節假日銀行資金就會大額外流。

支付寶有馬爸爸,銀行們也有央媽。

媽媽總比爸爸管得嚴,為了滿足央行的資金監管要求,銀行們開始在市場上拆借資金應對支付寶們的抽水,大家只知道客戶的錢進了支付寶,但不知道去了哪兒。但資金成本都變成了銀行的,銀聯這個監管層的親兒子反而成了擺設。

這是一個船新的領域。被改變的人當時能做的,都是一些小動作。比如限制額度和筆數,沒有人和支付寶撕破臉。

再說一遍,那些年,周行長是很寵愛支付寶的。小貸牌照、網商銀行、基金支付牌照……要什麼給什麼,生生在2013年餵出了一個船新的產品:

餘額寶。

媽媽管的嚴的銀行們終於扛不住了。

老百姓的錢開始匯聚在高利率可日結的支付寶,涓涓細流變成了母親河,銀行存款以千億為單位下降,嘴炮之爭不可避免的來了。

2014年初,有官媒專家寫了篇《取締餘額寶》的文章,攻擊支付寶又能支付又能結算,還沉澱了大量資金,馬雲是第二央行行長的說法傳開了。

工商銀行也站出來宣布支付寶的快捷支付違法,完全忘了當年是他們帶頭加入的事情。大家可能已經忘了支付寶當年有多剛了,他們說工行自己也搞快捷支付,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直罵得宇宙第一大行直接關閉了自己的快捷支付業務,就這還被支付寶揪住尾巴冷嘲熱諷,建議用戶換卡:快捷支付簽約失敗請找工行。

馬雲當時說了一句今天看起來很有預見性的話:

利益集團罵體制,卻享受著體制,以“專家”面目誤導大眾。

獸爺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挺適合送給馬老師的:

不要習慣於把道德和他人捆綁,把自由和自己捆綁。

  3

嘴炮一直持續到周行長站出來講話。他說央行不會取締餘額寶:

對余額寶等金融業務的監管政策會更加完善。

有的人看到了前半句,有的人看到了後半句。

支付寶說自己是百姓點燈實在是謙虛了。周行長話音剛落,螞蟻金服成立,隔年推出了芝麻信用,這只螞蟻,真的越來越像成方街32號的螞蟻了。

2016年是真的普惠,紅包大戰里人人都請螞蟻的金符,但沒記住這家公司旗下已經有8類牌照,20家各類金融機構。央行和銀監會領導再出來講話時,用詞變成了穩健、規範、審慎、風控。

似有所指中,螞蟻被監管層約談的機會開始增多,當然,當時他們自己說這是輔導和幫助,現在也可以叫擁抱。

領導們終於開始把互聯網巨頭們的金融業務當成銀行看了。針對性的監管措施越來越多,在周行長卸任那年達到了頂峰。後來,連央行下屬的網聯、銀聯、信聯,也成了螞蟻頭上的大山。

監管到底應該是在風險前還是風險後,這是連美國人都沒解決的難題。有難題當然就有灰色地帶。

三屆中國首富王健林曾得意於自己做的生意,不需要什麼自有資金,兜里的錢其實都是向銀行借來的。他自己在公司年會上說:

萬達玩的是空手道,一分錢不出就能掙錢。

但國民公公跟馬爸爸相比,就小巫見大巫了。

重慶市前市長黃奇帆解釋過註冊在重慶的花唄、借唄模式,30億元註冊資本金,利用ABS循環融資沒有次數限制的有利條件,在資本市場反复融資,形成3000多億元規模。

這槓桿,是一百倍。

黃市長當年是傳出過來成方街接班周行長的。浩南記得他還講過,螞蟻兩張在重慶的小貸牌照不是他批的。這就有意思了。

監管層對銀行這些兒子們很嚴厲,主動交心都不一定有個笑臉。馬雲也講過隨時可以把支付寶獻給國家,去年央行下面的百行徵信問螞蟻要用戶數據,螞蟻不給,騰訊不給,平安也不給。

這幾天螞蟻上市遇阻,百行徵信的朋友轉發新聞那叫一個起勁。

馬雲在外灘金融論壇發砲後,官媒們按住頭一頓暴打。印象最深的,是央行主管的《金融時報》刊發署名“週矍鑠”的文章,作者據說是老行長的秘書。

他說科技巨頭進入到金融科技領域,並發展成為“大而不能倒”的巨頭,應明確其金融企業屬性,將其納入金融控股公司監管框架。

亦舒說過,樹葉是漸漸變黃,故事是緩緩寫到結局的。任何人離開你,也並非突然做的決定。

  4

2007年情人節的前一天,有個女人在論壇上發了一個帖子:

通緝情感騙子張玉棟。

張玉棟是北京一家知名律所的主任。發帖的女人為他流過兩次產,分手後由愛生恨,找了私家偵探盯梢。她摸清楚了張律師和商務部條法司副司長郭京毅的利益鏈條,並寫了一封舉報信,附上了從電腦調出的財務往來。

這一發,讓“負心漢”身陷囹圄,將郭司長掀翻,十幾名部局級高官落馬。

最終被送進去的,還有當時的中國首富。

郭司長被抓後,他交待出黃光裕曾兩次給他行賄110萬元。一次是為國美電器2004年在港上市時繞開商務部相關監管行便。這一舉讓35歲的黃光裕在當年成為中國首富;另外一次,是國美收購永樂的反壟斷調查,當時負責監管的,又是郭京毅。

一個司局級官員,有製訂和解釋商業法規的權力,能讓當時亞洲首富的紅顏周凱旋低下頭,聘請張玉棟擔任長實法律顧問,也能成就一代梟雄黃光裕的皇圖霸業。

一個不相干的柔弱女人,卻成了首富的滑鐵盧。女人發帖的二十個月後,正值人生巔峰的三屆胡潤中國首富黃老闆被警察帶走。

現實中的商業世界,遠比劇本精彩得多。

黃光裕之後,又一個成為三屆中國首富的企業家,是王健林。巔峰時期的老王,一揮手,幾百個小目標的投資就飛向全球各個角落,老王身上因而也籠罩著神秘光環。

這股光環,在萬達商業地產2014年香港上市時得到答案。招股書可以看到,這家公司的124個股東里,藏著諸多不可描述之人。

和黃光裕一樣,老王也是在人生的巔峰時刻撞上了南牆。跟魯豫說完小目標後不到半年,就從買買買,到賣賣賣。

老王有膽量有眼光有執行力,打拼二十八年,銀監會一個排查授信風險的文件,骨牌就被推倒。

阿里也是在2014年登陸的紐交所。上市前,紐約時報寫了一篇影響很大的報導,開篇是描述一個墓碑。

六年之後,馬雲再次遇到滔天的責難。這次危機,已經遠遠超過了2014年紐約時報事件,和2015年淘寶“叫板”工商總局事件。

這一次,連國社都發了一篇心靈雞湯。名字叫《話不可隨口,事不可隨心,人不可隨意》,文末配圖是一片很像馬的雲。

看到國社這篇推送,真是令人感慨。

黃光裕和王健林都是三屆胡潤中國首富,馬雲則是四屆胡潤中國首富。過去十六年裡,他們三個人,包下了其中十屆中國首富。他們的商業帝國看上去都無比強大,但因一個女人,一個大馬項目,或者一次演講,就遭遇了各自的滑鐵盧。

造化之弄人,就是這樣一夜之間。

老王有句名言是:親近政府,遠離政治。老馬做得更狠,他乾脆五十多歲就退休了,演講也多以一個外行身份出席。

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

英雄遲暮,星辰墜落。在他們跌宕起伏的人生里,我們也有劍指自身的觀照。就算是普通人,也有些惶惶。

昨夜從國貿打滴滴回家,左等右等沒等來車,卻等來司機一個氣急敗壞的電話,上來就劈頭蓋臉罵我:

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嗎。

獸樓處:只有云知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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