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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億播放網紅熱曲官司背後:音樂版權爭奪新戰事


63億播放網紅熱曲官司背後:音樂版權爭奪新戰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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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曉蕾

來源:Tech星球(ID:tech168)

19歲的音樂人陳雪凝打了人生第一場官司,敗訴。

對多數人來說,這可能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在2019年,憑藉原創音樂《綠色》和《你的酒館對我打了烊》,陳雪凝在短視頻平台和音樂平台成為名副其實的網紅歌手。 2019年,單是在騰訊音樂人平台上,陳雪凝的個人作品播放量就高達62.9億。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陳雪凝在2019年的播放流量分成和版權收入共計就已超過2000萬元。與此同時,陳雪凝也陷入了一個關於版權授權及經濟合約的糾紛漩渦中。

2019年2月,陳雪凝的歌曲呈現出爆火的趨勢時,恰逢陳雪凝上一份經濟合約到期。儘管當時她還未徹底走紅,但多家音樂公司找到她,希望能簽下這個2001年出生的,已呈現出一些市場潛力的年輕音樂人。

在流量和名氣的上升期,陳雪凝也被無形拉入商業的競爭中。她個人也在不同的立場中徘徊。

在這場合約競爭中,最終拿下陳雪凝經紀約的音樂公司“不要音樂”,簽約7天后便收到了陳雪凝發來的通知函——單方面宣布合約無效。 “不要音樂”收到解約需求通知3天后,陳雪凝與壽光堅誠簽約音樂作品授權,同年12月陳雪凝又將微博簡介公司更改為少城時代。

於是,“不要音樂”公司與陳雪凝對薄公堂。直到今年9月,陳雪凝與不要音樂的合約糾紛才真正有了定音,終審判決陳雪凝與不要音樂的合約仍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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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凝敗訴了。

在經過一年多的舉證和兜兜轉轉後,他們仍然需要履行這份才剛簽署就面臨爭議的合同。

看起來,這似乎只是一個音樂人的合約糾紛,但背後暗湧的則是傳統音樂行業權利結構的變更,音樂人與唱片公司、音樂人與流量、乃至流媒體平台之間的博弈。

在短視頻平台的催化下,生產熱歌熱曲的概率遠超以前,但也因此顯現出新樣態背後面臨的機遇與問題,音樂流媒體平台們,也試圖通過各類方式,兜住這些來自新渠道的音樂內容及流量。陳雪凝僅僅只是一個縮影。

  一個尚未履行就上了法庭的合約

為了簽下陳雪凝,“不要音樂”創始人周洛費了不小的勁,先後幾次飛到陳雪凝所在地,與陳雪凝及其父母見面。一個多月的商討談判後,3月29日,陳雪凝成了不要音樂公司簽約的第二個音樂人。

陳雪凝與不要音樂簽約 採訪對象供圖陳雪凝與不要音樂簽約 採訪對象供圖

但還沒來得及將任何承諾事項落地,週洛就收到了陳雪凝寄來的宣告合約失效的通知書。這使周洛“顛覆了對這個行業美好的嚮往”。

這並不是一場輕鬆勝出的合約競爭。當時,與不要音樂同時競爭的唱片公司,還有以簽約大量網絡歌手為主的禾信、海葵,旗下有花粥的SAG,以及有TME投資並控股的壽光堅誠。

合同談判過程中,陳雪凝的《綠色》及《你的酒館對我打了烊》在短視頻平台及流媒體平台上熱度越來越高,雙方合作的條件也不斷加碼。

週洛告訴Tech星球,2019年2月,簽約金額為70萬,歌曲熱度導致陳雪凝的市場價格發生變化後,競爭對手也越來越多。最終,陳雪凝的簽約金額為380萬,漲幅超過4倍。

儘管主動做出了大幅度的簽約價格調整,簽到陳雪凝的喜悅也只在周洛身上僅僅維持了7天。

不要音樂慶祝簽約成功採訪對象供圖不要音樂慶祝簽約成功採訪對象供圖

4月5日,陳雪凝委託律師寄來《通知書》,以簽約時陳雪凝年齡不足18歲,未獲監護人同意為由而試圖單方面終止合約。這個單方面的解約讓周洛和團隊都感到意外。

不要音樂與陳雪凝簽署的為“全約”。簡單地說,陳雪凝的歌曲版權以及個人經紀事務等都交由不要音樂運營。但後續,陳雪凝與壽光堅誠、少城時代又先後就歌曲版權授權及個人經紀事務展開合作。

某種程度上,陳雪凝在市場上的表現促使更多公司願加入陳雪凝的經紀事務競爭中。

短視頻平台的走紅自然會拉動音樂在流媒體平台的播放量。根據騰訊音樂人平台的公開數據顯示,陳雪凝在2019年的作品播放量為62.9億,是這一年排名第一的“流量唱作人”。其中,單曲專輯《綠色》獲得28.7億年播放量,是2019年TME(騰訊音樂娛樂集團)平台上播放最高的單曲。

一位行業人士向Tech星球算了一筆賬,將近63億的播放量,一億次播放量就是20萬,光流量分成就已經有1300萬,再加上會員包、廣告分成,還有預付,以及其他的音樂版權授權費用,陳雪凝2019年的收入金額至少達到2000萬。 2019年之後這些歌曲及她未來創作歌曲的版稅還不在這項計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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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E2019年全平台年播放量為超2000億,也就是說,陳雪凝一個人拿走了TME全平台超過3%的播放份額。

這是什麼概念?騰訊斥資10個億入股的環球音樂,2019年在TME全平台播放份額也不過只有7%。這足以窺見,短視頻平台催化作用下,一首爆紅音樂潛在的巨大商業價值。

包括週洛在內,音樂行業內的大多數人都明白,熱歌熱曲的出現有很大的運氣成分。用周洛的話說:“紅是一個小概率事件”。

但這種高回報率往往對產業中各個環節都有吸引力。一首所謂的“抖音神曲”動輒會在流媒體音樂平台上達到上億次播放,這背後有極其可觀的流量分成收入,版權收入。

這也是行業內出現專門研究“神曲”,只寫流量歌曲的音樂製作公司。還有一種新的經紀公司類型,他們的工作邏輯是,發現潛在會紅的音樂人,搶先簽下經紀合同,“提著錢去搶音樂人”,展開一場關於流量的角逐。

今年7月,剛剛過完19歲生日的陳雪凝收到了法院的終審判決,“不要音樂”公司與陳雪凝合約仍然有效。這意味著,那之後陳雪凝簽署的其他經紀合約有效性都將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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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合約糾紛持續了一年多,陳雪凝身上的流量標籤為她帶來了可觀的收入和更廣泛的關注。法院的最終判決也意味著,無論是陳雪凝,還是不要音樂、壽光堅誠、少城時代、還是TME與網易云音樂,都需要對這期間的經濟收益進行再分配。

  契約之下,糾紛從未停止

陳雪凝並非孤例。

這幾年,音樂行業中,熱歌熱曲出現的機率因為短視頻平台的出現而變得愈發大。

此前,Tech星球就曾報導過一家擅長生產“神曲”的公司,雲貓文化勢頭最猛的時候,他們的歌曲“每個月必爆一首”——衝進榜單排行榜,或在抖音被短視頻變成“神曲”。

在這些熱度背後,隱藏著的是因為各類利益糾葛而產生源源不斷的糾紛。雲貓文化在後來分化為兩家公司,過去的許多音樂版權已經不屬於現在這家沿用舊名字的公司。

拿不要音樂來說,2019年抖音最熱門的十首音樂,有5首來自“不要音樂”公司。但其中就有三首涉及糾紛。

《綠色》與《我的酒館對你打了烊》當時尚處於版權歸屬的爭議階段,旗下藝人阿冗的《你的答案》爆火後,又與原始版權方北京好樂無荒文化有限公司產生糾紛,不要音樂也已正式起訴對方。

這些事情發生後,週洛有過總結,在他看來,行業中類似事件之所以反復發生,歸根為三個原因:熱歌熱曲產生收益後,人性使然的結果;音樂產業權利結構已經發生巨大的變化;增量版權逐漸佔據音樂市場中的重要地位。

2016年,不要音樂還是一家專注於做校園音樂短視頻的MCN機構,簽約陳雪凝時,正值公司轉變發展路徑前期。他們希望簽約更多有潛力和原創能力的優質音樂人,參與到音樂的全鏈條環節中,而不止是承擔宣發的作用。

週洛很直接的感受是,當下音樂行業已經呈現碎片化和扁平化,一個音樂人可以自己寫歌,自己錄音,編曲,拿電腦就能上傳到音樂流媒體平台。 “過去的權利結構已經被打破了,過去發行歌曲需要先申請版號,通過唱片公司發行,再聯繫進入CD店和音像店的商家,這是一個音樂人不能完全做到的。”他告訴Tech星球。

事實上,即便放眼全球音樂市場,霸占音樂排行榜榜單的多數為熱門歌曲多為發佈時間不足18個月的新歌。而不論是TME與網易云音樂之間,還是快手以及抖音間,都在試圖搶奪這一生態。

拿陳雪凝糾紛事件來說,這其中就牽扯到TME與網易云音樂之間的競爭,歌曲在短視頻平台上爆火意味著流媒體平台相應的流量增長,而拿到這類音樂版權對平台來說,無疑是競爭的一個重要部分。

弔詭的是,TME與網易云音樂通均不同途徑,拿到了陳雪凝的正式版權授權。網易云音樂在2018年2月,就通過陳雪凝的前公司成都叁么柒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拿到了陳雪凝作品的獨家版權授權,協議終止時間為2023年。而在今年4月份前後,在QQ音樂、酷狗音樂等TME旗下產品上,卻出現了陳雪凝的相關歌曲,由壽光堅誠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授權。

音樂自媒體《音樂先聲》此前查詢壽光堅誠的股權結構發現,西藏齊鳴音樂有限公司投資的北京海葵科技與壽光堅誠為合資關係,共同成立了武漢新堅誠文化,而西藏齊鳴的實際控制方為騰訊系。而西藏齊鳴法定代表人即為TME總經理楊齊虎。

一位行業人士告訴Tech星球,TME和網易云音樂都希望用更低廉的成本獲取足夠多的內容,壽光堅誠在其中承擔的作用可以理解為是TME的中間代理商,進入“代理人音樂版權戰爭”。

法院終審宣判下來後,週洛第一時間對各方進行交涉,網易云音樂下架了2019年6月1日以後,陳雪凝的所有歌曲,TME則向不要音樂表示,少城時代出示了完整的版權證明,暫未對歌曲作出相關處理舉措。少城時代仍然在“正常營業”,照常發布有關陳雪凝的工作動態,並未就合約問題作出任何回應。而不要音樂則提起了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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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賺錢的太多,做服務的太少

在陳雪凝與週洛正在就經紀合約進行交涉的時候,商用音樂版權發行平台VFineMusic早在2018年就看到了這個行業的痛點,“音樂行業居然沒有一個標準化的授權,高效分發的方式。”

某種程度上,這也促使這個行業還有可挖掘的機會在。

要知道,音樂行業市場規模並不算小。艾瑞諮詢發布的《2020年中國音樂產業發展研究報告—數字篇》中提到,2019年,中國在線音樂市場規模為100.9億元,2020年預計增長到131.6億,2022年將翻一倍多到269.4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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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更重要的變化是,來自流媒體的收入已經佔據產業收入中最高的一部分,55.9%。因此,無論是包括環球、索尼、華納這樣的老牌唱片公司,還是不要音樂、壽光堅誠等新興音樂公司,乃至抖音快手,都在佈局這一領域。

但音樂同步權收入相較過去幾年並沒有發生大的變化,依舊在2.5%左右。這背後存在的癥結是,數字信息時代帶來的音樂版權問題、數據問題尚未解決。儘管近一兩年,用戶的付費意識及音樂版權意識都在逐步上升,但音樂行業中,仍然頻發歌曲侵權糾紛。

2019年,VFine起訴papitube旗下博主的音樂侵權事件,打響了“短視頻商用音樂侵權第一案”,期間兩次登上微博熱搜。也正是因為這次事件,讓短視頻內容生產者們開始更加註重BGM的侵權事件。

在VFine看來,音樂行業這兩年發生了兩個很明顯的變化,“一是行業內版權意識、維權意識都肉眼可見地的速度在增強,各類音樂維權事件越來越多。二是整個行業的意識逐漸從是否要購買正版音樂,轉變為了花多少錢、買什麼音樂的階段。”

但Tech星球注意到,即便是《跨界歌王》以及《歌手》、《明日之子》等專業的音樂類選秀節目,也都有過歌曲侵權的狀況出現。

多年前,中國的綜藝節目,從平台到出品方,再到製作公司,都沒有給購買正版音樂版權留出一個預算,這是頑疾所在。 VFine告訴Tech星球,今年八九月份的旺季,他們的收入同比增長都在40%左右。

本質上,VFine希望解決的是做好國內音樂版權的商業授權渠道,“未來興許會考慮做音樂發行,最終的目的則是,在國內市場做一個綜合的SP(服務提供商)”。

這也是目前的音樂市場上所欠缺的,VFine認為,國內音樂市場真正缺乏的是好的服務,“渠道方、流媒體、演出事務包括商務活動,中間缺乏一個好的SP來為未來的版權做打理。等到市場上出現更多專業的SP,陳雪凝的問題就不再是普遍問題,而是變成一個偶然性事件。”

這場有關陳雪凝歌曲版權的糾紛中,牽扯到了音樂行業的上下游,一次行業契約精神的鬆動背後,產業鏈的問題一覽無餘。這可能正是2019年底,VFine在一次公開活動上說的那樣:“想賺錢的太多,做服務的太少。”

在短視頻平台催化一首音樂熱度的今天,沒有任何背景的新人歌手們,在市場中擁有了更多的話語權,當然,這種話語權高度依賴運氣。簽約新人歌手本質上也是一種“賭”的行為,PK實力的背後仍然需要仰仗運氣。

在經歷這些糾紛後,週洛更加覺得,從大的方向來說,音樂行業總體是依賴一種“信心和感覺”——選擇有時的確比實力更重要,但要是不能有基本方法論的研究和沈淀,公司就永遠不值錢,“永遠依託在運氣的基礎上”。

這種運氣最可怕的一點就是,它不足夠牢靠。現在,週洛要做的,就是維權,拿回本身就與不要音樂合法簽約的人與版權。而這需要繼續耗費漫長的時間。

而在短視頻平台、音樂流媒體平台中,熱歌熱曲每天不斷湧現的當下,只要平台競爭繼續,音樂市場本質的服務仍不進化,就一定還會出現下一個“陳雪凝”和“不要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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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新浪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