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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從業者終於熬到行業回春| 口述親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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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深響(ID:deep-echo)

文/雨晗鴻鍵

電影從業者終於熬到行業回春| 口述親歷 1

電影票房終於爆發了。

貓眼專業版數據顯示,截止至10月6日17時,國慶檔總票房已經突破30億元。對於影視行業來說,這種票房高頻更新的感覺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節假日本就是院線電影衝刺票房的時候,但這一本該在年初就上演的票房熱潮,卻足足在大半年後的今天才再次出現。

一切都是因為那場始料未及的疫情。

1月,《唐探3》、《囧媽》等春節檔電影相繼發布撤檔聲明;國內製片公司、劇組及演員均暫停影視劇拍攝工作。

3月,國家電影局下發通知:所有影院暫不復業,已復業的影院立即暫停。

4月,國務院聯防聯控機製印發通知,建議對於娛樂休閒等集中密閉場所採取臨時禁止開業措施。

7月,國家電影局發布通知:低風險地區影院可有序恢復開放營業。

國慶節前,《姜子牙》、《奪冠》、《急先鋒》等春節檔影片確認回歸。

延續了以往的風格,今年國慶檔依然以國產作品、合家歡題材為主。 《奪冠》、《急先鋒》、《我和我的家鄉》、《姜子牙》、《一點就到家》等影片爭相搶占輿論場的焦點,同時也成為拉動全年票房的主力,在國慶假期的第三天,2020年的全國票房已經突破100億。

數據的高速增長對應的是影視行業的全面復甦,隨著影視行業回歸正軌,’深響’找了幾位從業者聊了聊,他們有的是曾經懷疑職業意義,但如今已經全心投入工作的導演,有的是一直搭錢維持影院運轉的影院經理……每個獨特的敘述背後,都是各自在大起大落中對電影、電影行業特殊的感情。

  01 程怡,影院店長,工作三年,地點長沙 “不管工作還是做人,不要為了錢,一旦被錢束縛了做什麼我都覺得沒有什麼意義了。”

工作內容沒有什麼太多變化,其實就是按部就班的把事情理順,沒有新的事情。

原來的目標就是把整體的票房和影院在城市的排名提上去,但是疫情爆發之後,對票房這一塊就沒有固定的把握了,只能說盡快提升人次和上座率吧。

七夕的時候人流確實就是突飛猛進,跟過年一樣,那一天生意特別好,整個8月吧,都算生意比較好,但是整個9月就不太景氣,片子的原因吧。本來以為國慶檔會不錯,因為9月份生意不好,國慶檔會像過年一樣,但現在來看的話真的一般般。

國慶節第一天對比我們七夕節那天,七夕節我們觀影人數是4500人,國慶節第一天,我們差不多比七夕少了將近2000人的觀影人次。七夕節當天的片子除了《八佰》之外,就是《我在時間盡頭等你》,那麼爛的片子都可以滿座,國慶這幾個片子居然不能滿座,比預想的差多了。

所以現在很多影片不敢上,像《唐探》他們一直都不敢定檔,因為也是拿不准的,怕收不回成本,現在整個影院來說的話,主要就是片子質量的問題。

損失肯定大,我們沒有復工的時候租金是一樣交的,特別是有一些院線、發行都裁員了。沒有人有辦法,大家都是等。

因為疫情后我被另外一個老闆挖過來了,所以我的待遇提升了一點,4000塊錢吧,所以對我沒什麼影響,可能職位不一樣吧。有些人他早結婚,沒有辦法,他有這種家庭的壓力,像我沒有結婚的嘛,所以說就還好。

電影從業者終於熬到行業回春| 口述親歷 2

之前也會有憂慮,如果說電影院遲遲不開業的話,那到底要去哪裡,確實有動過改行的念頭,但是剛改行做了半個月設計,就有人找我,所以又回來了。

我想的是,如果疫情再次爆發的話,做設計至少可以在家辦公,你給誰做都可以,接兼職什麼都是可以的,比公司上班會保險一點。

其實大學的時候學的是新聞採編與製作,但是最後沒有做記者。其實做到最後你會發現開始是因為夢想,離開是因為錢。不管工作還是做人,不要為了錢,一旦被錢束縛了做什麼我都覺得沒有什麼意義了。

  02 吳雙,導演,29歲,地點北京“疫情一度讓我懷疑堅持這份職業的意義。

我是北京人,一直很喜歡電影,所以讀書和工作都選了這行,本科在中戲,碩士去了倫敦電影學院,畢業以後就一直做影視相關的工作,沒做過別的。

疫情對項目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從跟資方的溝通、到組建團隊、再到實際拍攝,工作一度進展不大。以前很嚮往宅在家看書看電影的生活,但真的處在那個狀態裡又覺得很單調,不工作的話很不適應。

波折和變化也非常多,籌備項目的時候趕上新發地疫情,每天都很焦慮,後來出京需要核酸檢測,但光是排隊就要排好幾天,還要給地方防控部門挨個打電話,詢問當地對北京人的政策。

印像比較深的是,剛好在北京防疫政策變化的前一天,製作人去了外地談合作。這讓我覺得項目很多時候需要靠天時地利,很多事都不由人控制。

壓力當然很大,其實做我們這行,項目出現起伏很正常,但疫情帶來的未知感是前所未有的,所有人都拿疫情說事,可是很多問題到底是不是真的因為疫情引起的,沒人說得清。

除了壓力,疫情一度還讓我懷疑堅持這份職業的意義,當時電影院關了,拍攝也停了,但大家的生活好像沒什麼變化,社交媒體也沒多少和電影行業相關的討論,行業大新聞也沒什麼反響,這個行業似乎是微不足道。

不過,跟電影界的爆炸性新聞相比,我經歷的這些不算什麼,而且據我了解,同行有不少人可以做副業。其實成熟的創作者一般不會過得太糟,真正受影響的是剛入行的年輕人。

工作恢復正常以後,我感覺無論是自己還是同行抱怨都少了一些,大家都珍惜機會了。至於還會不會有對職業的懷疑感,那都是閒的時候才有空想的,忙起來就不想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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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國慶檔的情況,春節檔推遲到國慶檔是一個非常態,延期的過程也擴大了影片在觀眾和影迷心中的影響力,像這次片子千呼萬喚始出來,收穫了更多的關注。

電影產業的恢復除了對行業本身的振興作用之外,更多是在社會心理上對人們精神生活的再豐富和再建設。未來,至少在短期內,我們的生活還將受制於疫情的影響,電影作為大眾較為方便的一種文化生活獲得方式,會呈現出迅速恢復的大趨向。

  03 羅明,影院經理,工作七年,地點東北某縣城“現在其實沒有總的票房目標,只能說主要目標就是能維持到成本,能讓我們的影院能活下去。”

我們是7月30號左右復工的,我們電影院休息了半年,我是影院經理,從個人收入方面,有半年沒有收入了,復工的時候非常的開心。工作節奏跟以前沒有太大的變化,從心理狀態來講的話,就是因為疫情的原因更多了一些擔憂,包括人多的時候更加操心一些疫情防護的工作。

我比以前更加關注內容方面了,因為影院復工開始都是複映片,在《八佰》之前也沒有什麼太拿得出手的影片可以挺住票房,所以那時候對每一部影片的上映都特別期待,比以往的期待值更高一些。

疫情之前,對年初期望值特別高,當時那幾部影片也號稱是最強春節檔,所以說訂的目標相對來說比較高。我這是縣級的一個影院,我們這個縣有兩家影院,所以說競爭還是挺激烈的,過年的一個季度,那時候也定了差不多100萬的營收吧。

因為我們這屬於小影院,其實總的營收來講,跟一些規模大一點的影院是沒法比的,畢竟是縣城,而且還不是獨家,所以說一百多萬的話,也就相當於我們全年的百分之三四十了。

現在其實沒有總的票房目標,只能說現在主要目標就是能維持到成本,能讓我們的影院能活下去。

然後現在的恢復狀況還行,比預期恢復的要好一些,因為原來疫情期間覺得影院恢復可能很難,無論從影片上還是說人們對這種密集型場所的擔心。但是最近來看的話,國家對疫情控制得非常好,包括我這邊兒也沒有病例,所以說比預期的好。

剛開始的時候沒有電影,大家看复映片,因為我們剛複工,對於這種不用分賬的片,它便宜,我們都做到9塊9。但是畢竟都是複映片兒,很多人都看過了,之後就出現了片荒,那段時間沒有片兒放,所以天天人也沒有多少,每天就維持著人氣,其實不賺錢,維持不了成本。因為兩家影院,假如一家開另外一家肯定也要開的,不然的話客源會流失,所以說賠錢也要開著,只能說就硬撐。

壓力最大,就是春節退票那會兒,那段打擊是非常大的。說白了我們縣城影院,正常經營的情況下掙不了多少錢,平時都是虧本經營,只有春節檔、暑期檔,十一檔這三個檔期是掙錢的,其他淡季的時候都是在賠錢,疫情一下子就把我們檔期幹沒了,所以說我倒是壓力不大,但對於影院,對於投資人,對於老闆,這個事情對他們的打擊是非常大的。

因為也不知道疫情什麼時候結束,所以說人員方面的話,跟他們也交代說讓他們先自己找工作,如果影院復工的時候會第一時間找他們回來。

電影從業者終於熬到行業回春| 口述親歷 4

其實我們這種小縣城,平時的時候還行,疫情的時候很多店都關門了,經營不下去,也不好找工作。回來工資沒有削減,員工回來上班還是跟以前的工資是一樣的。

我是想轉行來著,但是說實話沒有合適的行業,我在這行業幹也不算特別長,六七年。原來是在大地院線乾,然後現在做非連鎖,也是對這個行業更熟悉一些。但跳槽去其他行業,我還真不知道會做什麼,能不能做好,也是在猶豫吧。

員工有的直接就開店做生意去了,有的就在家不工作,報考事業單位什麼的,天天學習,各種行業都有吧。因為我東北這邊,有的托關係進到朋友、親戚相關的一些企業,但是無論誰跳過去,從一個新的行業都得從零做起,所以這個也要下定決心了。

我進入影視行業屬於陰差陽錯,這個行業有點門檻低,不需要太專業的技能門檻,我做那麼多年,這麼就過來了,然後一直從事這個行業。

看今年(2021)春節過後,再考慮一下吧,看看行業的發展情況再定。不是說看電影行業好不好,而是說我作為打工者,能不能好好生存下去,說白了能不能掙更多的錢,如果沒有希望的話可能就會考慮換別的東西了。

  04 高杏,執行製片人,26歲,地點北京“影視業是複甦了,但原來留下的傷痛沒有緩解。”

我們公司是個製片公司,我主要負責做片子的後期,因為做的大多是網絡電影,所以沒有感覺到太多來自疫情的衝擊,比較慘的是做院線電影的同行。網絡電影今年勢頭好,投資體量也在起來,所以現在很多原本不做網絡電影的公司也開始接項目了。

相比其他類型,受疫情影響最嚴重的是製作類型的公司,比如我男朋友的公司是專門給院線電影和電視劇做特效的,之前不做網大,疫情對他們衝擊非常大,公司裁員裁得厲害。我認識的特效公司就沒有不裁員的,人員損失都在一半左右。

很多倒下的公司的也是製作類型的,疫情時候大家都在觀望,沒有項目進行下去,項目的進度一旦拉長,公司需要承受的費用就會成倍上升,製作人員的工資都不低的,還要算上房租的錢。甲方的款項一旦沒法及時到,乙方cover不了成本,很容易就死了。

影視業現在基本都復甦了,產業鏈現在都是很正常地在運轉了,包括大家出去聊項目啥的,跟疫情前沒什麼差別,拍攝、後期製作也都活了。就說橫店那邊吧,現在我們公司過去,房間都很難訂到。

不過,疫情留下的傷痛其實沒有緩解,像製作類型的公司人員流失很嚴重,每週都有離職的人。製作人員的培養週期至少要一年半,但公司如果財務上有困難,人很容易就走了。

對於我來說,因為公司一直有項目,所以也沒有很多其它的想法。疫情沒有怎麼改變我對行業的看法,對我身邊的人也沒有,畢業至今一直做這些,對別的事情也不是太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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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今年國慶檔跟往年區別不大,跟春節檔相比也是,畢竟都是這麼些天,選片也都是合家歡類型嘛。至於票房,片子本身質量好的話,該好的還是會好,不好的還是不好。

一切應該會正常進行下去。

  05 朱超,影院經理,工作六年,地點北京“每天會比前一天更好一點,每個月會比上個月更好一點。”

今年以來更多的工作重點是轉向了防疫方向,包括測溫、消毒、記錄和購買防疫物品。

影院排片跟銷售的話,9月明顯會比8月好一些,可能是開業之後大家的心態越來越強,也包括咱們防疫措施越來越好。

當時我們望京店相對於2019年票房的增長目標是提升16個百分點,但現在這個目標沒有意義了,今年的目標是希望未來後三個月、四個月能夠達到盈虧平衡。

今年的黃金周跟以前不同,我們原來現場會佈置一些售賣,會增加一些非票收入的場所,比如一些新品零食或者顧客體驗,但是今年會把這些和飲料的售賣去掉,然後增加一些防疫工作。

因為今年國慶檔的影片都是疫情時春節檔的影片,所以它的熱度跟口碑其實會更好一些。本身影片質量過硬,一般定檔春節檔的影片,除了大導的名作外,更多是系列電影,影片不管導演還是前作都已經經受了市場的考驗。今年國慶中秋2節並1節,放假時間的延長對刺激觀影幫助很大,而且各部影片的首輪紅利時間會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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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期主題相同,不管是春節檔還是國慶檔,主題都是合家歡,這個檔期適合帶著家裡孩子和父母老人一起觀影,所以春節檔的影片調整到國慶檔,並沒有因為檔期的調整,讓觀影群體發生改變,換言之,如果暑期檔的比如校園青春片放在國慶檔,或者國慶檔《奪冠》放在暑期檔,效果可能會有不同。

7月初復工的時候,沒有新上映的影片,但是一旦你開業了,所有的費用全部都要支付,即使顧客比較少,沒有那麼多影片,但基礎的服務還是要有,員工還是要上班,水電費和房租還是要交,那會兒其實是最難的。

員工的心態都還不錯,像我望京這邊的管理組,四個人都沒有離職,包括我們的全職員工,也沒有一個人離開,有個別的兼職確實是離開了,但是我們這兩個月陸續開始返聘,然後兼職又選擇回來繼續幹,整個團隊確實很穩定。

停業的這半年肯定跟正常工資是不一樣的。因為停業這半年大家都沒有上班嘛,天天在家呆著,不可能發放正常工資的,大家其實都理解。

(程怡、羅明、朱超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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