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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想破圈UP主想恰飯


B站想破圈UP主想恰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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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苗正卿

來源/盒飯財經(ID:daxiongfan)

“想賺大錢。”

在8月27日B站發布二季度財報的三天前,B站UP主宋小熊再次收到了西瓜視頻工作人員的微信,對方直接擺出籌碼:流量傾斜+預期10倍於B站的收益,如果願意離開B站並與西瓜視頻簽約獨家協議,還可以得到現金鼓勵。

“你無需用愛發電,我們給你真金白銀。”這一次頭條系派出的說客是個妹子,無論是對方的微信頭像,還是文字間透露的豪氣,都讓宋小熊頗為心動。

自2018年4月成為UP主後,宋小熊每個月能上傳3~5個視頻,時長5~7分鐘,主打遊戲評測兼顧泛ACG文化。 他的偶像是在B站崛起並大火的遊戲類UP主敖廠長。 而正是後者的經歷,讓宋小熊沒有輕易應允頭條妹子的提議。

敖廠長視頻專欄截圖敖廠長視頻專欄截圖

7月5日,離開B站一年並在此期間簽約西瓜視頻的主敖廠長宣布回歸B站。 牽手西瓜視頻,並未讓這位知名UP主搭上流量快車道,2020年5月~7月間,敖廠長在西瓜視頻上的平均播放量僅為40萬左右,和其在B站上動輒200萬點擊量的風光時刻不能同日而語。

不過宋小熊並沒有把選擇之路堵死。 當頭條妹子提出第二天找時間語音聊聊時,他欣然同意。 妹子並非唯一讓宋小熊糾結的因素,從2018年開始,B站UP主圈內便出現了一個傳言。 “去西瓜,可以恰飯。”

B站知名UP主敬漢卿恰飯視頻截圖B站知名UP主敬漢卿恰飯視頻截圖

恰飯是B站UP主圈內的“黑話”,在B站的語境下,除了賺錢之意還略有“非清高”的含義。 比如當UP主在自己視頻中加入了品牌廣告時,便會有觀眾刷彈幕“請恰飯”。 對於和頭條妹子語音交流的機會,宋小熊頗為重視,他提前找了幾個跳槽到西瓜視頻的前B站UP主好友交流,但聽到的建議讓他更為困惑。

“別來,留不下粉絲,流量大有啥用?你感受不到在和觀眾互動。”

“……大概收入翻了12倍多吧,如果把抖音做起來,估計可以全職視頻了。”

“精心做的視頻,反而不如隨便弄的一條,推薦機制很迷。”

“做視頻就來頭條,你在B站已經出不了頭了。”

茫然的宋小熊和頭條妹子當晚語音了20多分鐘。 萬幸的是,頭條妹子聲音甜美,而其拋給宋小熊的一個問題,更是讓他豁然開朗。

“搞金融的巫師財經為什麼選擇頭條?一個懂金融的人,會和錢過不去?”

巫師是每個B站UP主都繞不開的談資。 6月14日,崛起於B站的巫師財經高調宣布跳槽西瓜視頻。 這個以“資本永不眠”一語作為視頻名言的UP主,以金融圈從業者的形象示人。 但在B站UP主中,對巫師的看法形成兩個極端。

“他就是一個頭條系豎起來的招牌,讓B站UP主叛逃過去。”UP主鱒是B站趕海眾的一員,趕海類視頻曾是B站獨樹一幟的品類,以漁民、船員等人的捕魚出海生活為主題,最強的七大UP主還被B站用戶尊為“王下七趕海”(梗出自《海賊王》王下七武海)但在2020年3月,王下七趕海中的三位帶著另外一批趕海UP主出走西瓜視頻。 這被視為B站史上最大的UP主資源流失事件之一。

鱒是B站中小型趕海UP主,他對“叛逃”三趕海和巫師財經並不認同,他覺得B站重情重義:B站默許了“叛逃”三趕海用B站平台發布“轉會通告”。 在敖廠長轉戰西瓜的一年裡,其延後發佈在B站的視頻也沒有被B站鎖流量。 “B站仁至義盡。”鱒說。

但MCN負責人、UP主默默小琪則觀點不同,她覺得不存在所謂的“叛逃”概念。 “據我了解,趕海UP主之前和B站並沒有獨家簽約,甚至巫師財經也只是崛起於B站而已。”

默默小琪描述了眼下長視頻市場的發展慣例:無論是MCN還是個人UP主,製作好視頻後都會選擇多平台分發,所謂的“獨家協議”其實更像是首發權,在首發後存在一個保護時限,在此時限後視頻依然可以發佈到其他平台。

“只有對於超級頭部視頻內容方,才存在真正的排他性獨家協議——視頻不允許在其他平台發布,但這是極少數。”默默小琪代表了一批UP主的心態:以B站目前的激勵模式,能夠在B站通過視頻恰飯的UP主只是頭部少數,大部分UP主處於用愛發電的狀態,如果機會合適,為何不能去西瓜發展?

在那次語音交流後,宋小熊的內心也傾向於默默小琪的觀點,他將巫師財經發佈於西瓜視頻的第一個作品《重啟》看了3遍。 他又通過圈內朋友得知,只用了一周時間巫師財經在頭條平台漲粉便超過了120萬人。 更讓宋小熊在意的是巫師財經在抖音端的飛速成長,在臨近9月時,巫師財經的抖音用戶已將近300萬人、獲贊量超過330萬。

8月28日午休時,宋小熊接到了頭條妹子的語音通話,在上一次語音結束時,頭條妹子提出讓宋小熊考慮一周再給答复,此時他不知道頭條妹子為何提前聯繫自己。

“昨天新聞看到了麼?”頭條妹子並無寒暄直入主題。 本職為文娛行業從業者的宋小熊對財報較為陌生,在妹子的提示下他上網找到了8月27日B站發布二季度財報的消息。

B站二季度營收達到26.2億元,同比增長70%。 當他合上電腦屏幕時,想起了妹子暗示給他的一個信息:2019年字節跳動總營收超過了1400億元……

宋小熊仔細回味頭條妹子描述的一種錢景:通過西瓜視頻保持品質,通過抖音保持熱度,在平台的流量扶持下,迅速成為新銳ACG視頻品牌,並基於頭條電商等新模式完成“視頻變現”。

“我也想賺大錢,我也想用愛好恰飯。”宋小熊對《盒飯財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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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恰飯的B站

想恰飯的並非宋小熊一人,也有B站CEO陳睿,他被“逸民”們稱為睿帝。 逸民,指那些依然懷念B站創始人徐逸的遺老遺少。 在他們腦補的世界中,徐逸像是上古三皇般一心只愛二次元的賢君,而徐逸禪位後,睿帝則率領“盈利鐵騎”將B站帶向了魔路上。

“B站未來有可能會倒閉,但絕不會變質。”陳睿在2016年貼片廣告事件後說出的這句名言,早已成為了逸民的日常“梗”。 甚至一些並非逸民的人,也聽過被惡搞後的那句名梗:B站未來有可能變質,但絕不會倒閉。

逸民對睿帝的不喜由來已久,理智的逸民可以準確說出逸帝和睿帝路線的差異。 “徐逸渴望打造一個純二次元的世外桃源,而陳睿有著打造迪士尼或YouTube的野心。”野路飛是2010年便開始使用B站的用戶,他懷念曾經的小破站卻對今天的B站並不排斥。

在野路飛看來,陳睿徹底掌舵B站後,他的所有邏輯都圍繞“恰飯”一詞展開。 “平台沒有錢就無法購買版權,沒有版權內容用戶也看不到更多的番劇。”野路飛覺得今天的環境已經和10年前不同,如今B站的用戶已經被培養得接納了“B站要賺錢”這件事,而在2014~2016年,這卻是離經叛道的說法。

多位B站老用戶表示,在2016年陳睿的兩步棋引起了整個B站世界的反抗:貼片廣告和大會員模式。 但是這更像是陳睿不得已而為之,2015年B站淨虧損高達3.7億元,而2015年全年的營收僅為1.31億元。

“世外桃源、小國寡民自然美好,卻也會被堅船利炮幹掉。”在接受《晚點》採訪時,陳睿曾說。

在用戶強烈的反對下,B站最終放棄了貼片廣告模式,而大會員制度也從瞬間徹底改變,改為了緩慢推出。 從最早的“B站不會出現只有大會員才能看的新番”到“大會員優先看番”直到“大會員專屬”,陳睿還是堅持了大會員之路。

B站第二季度財報截圖B站第二季度財報截圖

2020年第二季度財報顯示,B站的大會員數量已達1050萬人,B站增值服務(大會員收入算入增值服務之中)同比增長153%達到8.3億元,已經成為遊戲之外B站最大的收入來源。

但這樣亮眼的數據依然不能掩蓋B站在靠遊戲恰飯的事實。 2020年二季度,B站遊戲收入為12.5億元,佔總收入48%,這是2016年以來,B站首次出現非遊戲收入佔比超過一半的情況。 在佔比最高的2017~2018年,遊戲貢獻了B站年度收入的70%左右。

但也要看到隱憂,在二季度B站整體的遊戲收入中《公主連結Re:Dive》貢獻量超過6成。 這是B站從2016年代理《Fate/Grand Order》這款大火遊戲時便出現的問題:高度依賴一款明星遊戲,甚至全年的營收都依賴於這一款遊戲的表現。

“在2016年,B站的虧損已經達到9.1億元,當時B站高層幾乎是將命運豪賭在了《Fate/Grand Order》之上。”一位已經離職的B站中層回憶了當時的情況, 2015年《Fate/Grand Order》在日本市場發布後迅速成為日本下載量第一名。

B站FGO主頁截圖B站FGO主頁截圖

《Fate/Grand Order》源自日本頂級IP《Fate》系列,從2004年開始《Fate》的動畫、電影、文字遊戲層出不窮,在亞洲市場被視為人氣前十的IP。

當時的B站內部一直在密切留意平台用戶的動畫觀看數據,而《Fate》系列的作品是B站上收視率最高的作品之一。 《Fate/Grand Order》遊戲在日本市場的成功給了陳睿信心,在高額虧損的壓力下,陳睿開始尋思代理+運營日本二次元遊戲的模式。

“《Fate/Grand Order》中文一般翻譯為命運之夜,B站通過代理這款遊戲敲開了自己的命運之門。”資深玩家、曾在《Fate/Grand Order》充值12萬元的Lion認為日後的B站其實沒有走出這扇命運之門。 “B站再也沒有找到下一款《Fate/Grand Order》。”

《Fate/Grand Order》之後《公主連結Re:Dive》之前,B站代理的最火的遊戲是《碧藍航線》、《方舟指令》,以2018年第四季度三款遊戲都在運營時的數據為例,季度流水上《Fate/Grand Order》國服流水超過2億元、《碧藍航線》國服流水為1768萬元、而《方舟指令》國服流水僅為709萬元。

“這其實是2017~2019年B站整個商業邏輯最大的問題,FGO模式不可複制,而在FGO之後B站並沒有找到成功的模式。”分析師徐琦描述了FGO模式:基於高人氣動畫IP ,製作出高品質遊戲,視頻平台和遊戲本身是聯動的,B站獨家代理運營遊戲並同步在視頻平台上進行內容助推。

多位投資人和分析師對《盒飯財經》表示,2017~2019年之際的B站,給大家最大的困惑是:如何把遊戲業務和B站平台業務真正聯動。 “如果單純作為一家遊戲代理髮行運營公司,我們為什麼要投資B站?”

其實2018年3月B站之所以能夠成功上市,正是因為FGO所展現出的B站模式。 遊戲玩家狂熱地在遊戲端口花錢,同時樂於在B站平台上發布遊戲相關的視頻內容、進行遊戲直播。 當時B站上圍繞FGO產生的UGC內容量在整個遊戲頻道排名前三。 這些內容最終吸引更多的路人,成為了遊戲用戶。

“起碼FGO所展現出的是一個屬於B站的閉環模式,但是當時已經有人質疑這種模式是否可持續了。”一位不願具名的投資人回憶,他們的團隊曾仔細留意過B站上市前後代理或自行研發的其他遊戲,但沒有任何一款遊戲可以像FGO一樣在B站的世界裡形成有效“循環”。

“要知道《Fate》這個IP誕生於2004年,2016年B站代理FGO前,這個IP運營了整整12年,而這個環節被許多人忽視了,B站借助了東風。”

從《碧藍航線》和《方舟指令》的模式上也可以看出區別,《碧藍航線》的動畫直到2018年才遲遲推出,這是一款典型的“先有遊戲再擴展其他產品形態”的手游。 而《方舟指令》則乾脆沒有推出番劇。

在FGO之後,B站也代理過二次元版權改編遊戲,諸如《魔法禁書目錄》《魔法少女小圓》,但這些遊戲也沒有達到FGO的水平。

“FGO模式的成功在於四個基礎:獨家代理、常年持續大熱IP、高品質遊戲、本土化改造。”遊戲製作人熙鳳曾參與過《坦克世界》《三國無雙OL》等遊戲的開發,他認為B站的遊戲恰飯之路,關鍵在於如何讓遊戲業務和B站本體業務聯動。 “B站用戶並不一定為所謂的二次元遊戲買賬,他們喜歡的是那些本身在B站世界就有高人氣的動漫作品,而且這些作品必須高質量+本土化改造。”

從2017年開始,陳睿開始將B站變為一家代理眾多手游並以此為重要贏利點的公司。 目前B站代理的手游多達76款,但其中除了FGO等少量爆款,大部分遊戲並未實現高盈利。

“手游火葬場,這是許多玩家對B站的戲稱,另一個搞笑說法是世界上唯一靠遊戲養活的視頻平台公司。”遊戲玩家Lion對比了網易和騰訊的例子。 “網易是有著自研自發自運營實力的遊戲廠商,在國內和騰訊並列一線豪強。而騰訊則是把遊戲和網劇、動漫真正形成深度聯動的平台。”

來自《2020年1-6月中國遊戲產業報告》的數據顯示,在全國超過1400億元的遊戲銷售收入中,騰訊和網易的遊戲銷售收入佔比達到70%。

除了手游,兩大廠商還有PC端遊並開始發力PS4等主機遊戲。 在影遊聯動上,騰訊已經推出了《穿越火線》的改編網劇,而網易的《陰陽師》也已完成影視化。

“騰訊將游戲和其他業務深入聯動,而網易則發力自製自研,這是真正游戲公司所走的道路。反觀B站,一方面靠UP主和版權內容維持視頻平台,一方面通過遊戲盈利,但是兩者之間的聯動並不深。”一位投資人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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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裂的世界:左手UP主,右手玩家

UP主廖曦作為B站遊戲類UP主深知自己的用戶需要什麼。 他的內容以遊戲評測+遊戲直播為主,而他的觀眾中大部分並非遊戲玩家,而是“想玩遊戲卻沒時間玩的人”。

廖曦會把視頻發布的時間定在晚上8點左右或者周末的中午。 這是他通過半年多的實踐所找到的黃金時間:觀眾只是想吃飯時看著他玩遊戲而已。

深度遊戲玩家Lion描述了遊戲和視頻之間存在的某種悖論:“手游講究兩種玩法,氪或肝。”氪專指砸錢抽卡,迅速用金錢之力實現競爭優勢的玩法,以B站的FGO、《碧藍航線》等遊戲為例,Lion表示真正的氪金玩家至少得花費20萬元以上才能初見成效。 如果不想走氪金之路,那麼只能選擇“肝”之路。 “不想花錢,那就需要投入時間,熬夜刷,通過勤奮也可以獲得競爭優勢。”

UP主廖曦曾熱衷於手游內容,後來他逐漸改為主機遊戲。 “手游的用戶和視頻用戶存在天然矛盾,當一個人對手游產生興趣後,他不會有時間去看你的視頻。”而主機遊戲的好處是UP主的觀眾留存率較高。

一位不願具名的UP主說出了心中的困惑,在B站平台上,當新遊戲發布後,可以在平台上看到許多遊戲廣告和下載端口,但是當UP主去製作相關遊戲視頻時,平台提供給UP主的福利是有限的。 “除了少部分頭部UP主,中小UP主甚至不能在B站的平台上申請到給自己觀眾專屬的禮包。”該UP主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

風嘯是職業玩家,不僅參加比賽平時也進行遊戲直播。 他曾在B站進行過內容製作,但最終回到了熟悉的直播平台。 “B站和遊戲本身的聯動太低了,在直播平台,遊戲方提前找過來會給我們一些禮包、邀請碼、活動福利,在直播時可以送給粉絲。在B站這些形式並不豐富。 ”

一位B站平台的工作人員透露,其實B站並非和遊戲業務毫無聯動,在平時也會聯合UP主推出抽獎等活動。 但具體的活動運營,涉及到復雜的團隊架構問題。 “每個遊戲有單獨的遊戲運營團隊,他們會設計專門的遊戲活動,而平台負責UP主的是單獨的團隊,這兩個部門並不能統一聯動,其間的合作效率也並不高。”

另一位B站遊戲部門的工作人員則說出了其中的難度,B站代理的遊戲並非都是獨家代理,而在運營環節B站並非能100%做主,經常需要和第三方運營團隊或遊戲製作公司合作推出活動。 如果想在B站平台上與UP主聯動,需要留出時間提前量——遊戲上市時活動要及時跟上。 但這需要更為複雜的前期溝通,以目前B站的人力難以為繼。

圖源:pexels圖源:pexels

一位激進的UP主則表示了另一種擔憂:“B站通過遊戲在賺錢,可是UP並沒有得到真金白銀的收入。”該UP主分享了自己的收入,在B站上他的收入來源有三個:創作者激勵計劃,平均一萬點擊量可以實現25~35元的收入;用戶投餵,好心的用戶可以投幣給UP主,而UP主和平台會有分成協議;此外B站UP主還可以通過廣告和植入獲得收入,在2020年7月B站推出商業合作平台花火後UP主還可以在此接單。

這位UP主表示,B站對於視頻質量的要求較高,在兼職的模式下一個月只能製作3條左右的視頻,而總共的收入大約在3000元上下。 而他熟識的一些UP主,全職模式下一個月在B站視頻收入也很難過萬元。

一次他和一位擁有160萬粉絲的UP主交流,令他略感意外的是,這位UP主月均流量收入只在稅前8.5萬元左右。 而從2017年到2019年,這位UP主通過視頻獲得的收入並沒有像B站的遊戲收入那樣,有大幅度的增長。 “我們UP主圈有一個說法,在B站做視頻,月入1萬已經是鳳毛麟角,用愛發電才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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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去哪了?

UP主們並不知道睿帝的壓力。

上市以來B站已經連續10個季度處於虧損。 2020年二季度,B站二季度淨虧損5.7億元,較上年同期的淨虧損3.150億元擴大81%。 值得注意的是,自2015年開始,B站的年營收增速均保持在70%以上,而2020年二季度營收同比增長依舊達到了70%。 在營收持續增長的同時,B站之所以陷入虧損困境,是因為成本的的持續增加。

二季度B站的營業費用超過12億元,其中超過50%用於營銷。 “所有B站自製的內容,都需要進一步推廣,這都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一位前B站員工表示,在視頻江湖營業費用走高是優愛騰也面臨的問題。 以愛奇藝為例,2019年愛奇藝全年的營業費用超過52億元。 “如果想讓自家的東西被更多人看到,你只能花錢去破圈。”

破圈二字是B站內部的高頻詞彙。 但中層及以上的B站員工會告訴你另一個說法:用戶增長率才是B站的命脈。

“實際上破圈戰略背後,是固有的基於二次元的那批Z世代用戶已經被B站開發完了,我們需要給資本市場提供信心,Z世代之外去哪找用戶?只能破圈,但破圈就要花錢。”一位疫情前離職的B站中層對比了B站和奈飛的故事。 “我們和奈飛其實陷入了相似的困局。”

B站財報截圖B站財報截圖

2020年二季度財報發布後的當晚,B站股價大跌7.5%。 其實二季度財報並非很差的成績單,遊戲業務佔比下降、日活用戶達5050萬人、B站用戶日均使用時長高達79分鐘……讓資本世界對B站投下不信任票的是B站月均付費用戶數,環比減少了3.73%,這是2018年第一季度以來B站的付費用戶第一次環比減少。

“在疫情前,投資圈就在關注B站付費用戶問題,疫情帶來了一大波增量,如果疫情后B站能保持增長態勢,那麼資本世界會更有信心,但環比減少意味著B站一季度所展現的付費用戶狀態是疫情導致的暫時效應結果。”一位投資人表示,不以視頻廣告為主要收入的B站,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付費用戶減少,你不能總拿遊戲業務證明商業價值,因為B站說到底不是一個遊戲公司。

擺在陳睿面前的問題很現實,在Z世代紅利即將被B站徹底挖掘後,如何尋找到新的用戶增量? 兩條路成為了陳睿思考後的結果:營銷破圈+內容破圈。

5月《後浪》的播出讓B站收穫了圈外關注。 “我們今年做了一些主動傳播,就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知道B站。”在面對《相對論》採訪時陳睿說。

為了滿足新用戶的內容需求,B站也同步開始版權擴張。 8月31日,B站5.13億港幣入股歡喜傳媒,佔股9.9%。 入股完成後歡喜傳媒享有獨家新媒體版權的影視內容在在B站同步獨家播放。 許多人對歡喜傳媒旗下的作品並不陌生:《我不是藥神》《瘋狂的外星人》《囧媽》。 寧浩、徐崢、陳可辛、顧長衛、張一白、王家衛、張藝謀均是歡喜傳媒的股東。

這是陳睿破圈邏輯的縮影:通過購買更多元化的內容版權,豐富內容庫,然後通過營銷讓更多類型的用戶關注B站,從而實現B站的用戶增量。

在入股歡喜傳媒前,B站還買入了《流浪地球》《唐人街探案》《快把我哥帶走》《哥斯拉》《銀河補習班》等影視內容的版權。 在2020年6月,B站買下了老版四大名著的版權。

在購買版權內容上,B站展現出了與以往不同的豪氣。 在2019年12月,B站以8億元買入了LOL未來三年的獨家直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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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舊世界

新內容和營銷吸引來的新用戶,正在和B站固有的生態發生碰撞。 來自B站財報的數據顯示,新增用戶中超過45%來自三到五線城市。 而2017年的B站數據顯示,其主要用戶是一二線城市21歲左右的年輕人。

一個明顯的變化是飯圈文化開始侵襲B站。 UP主小晴是B站韓綜內容UP主,在過去兩年中,她將《Running Man》《新西遊記》等韓綜精剪出有趣鏡頭呈現給觀眾,但從2019年下半年開始,她變得謹慎起來。

“之前就算視頻中有一些男團女團嘉賓,粉絲也只是正常討論,但是現在卻出現了飯圈的那套東西。”讓小晴感到壓力很大的是飯圈的“唯”文化,狂熱的粉絲專愛團體中的某個人,而對其他人不屑一顧。 這導緻小晴等多位UP主無法像以往一樣從容剪輯。 “最終我開始只做那些非偶像的大叔們的綜藝了。”

這種變化也正在導致一些UP主選擇離開。 UP主佩妮在2019年上半年幾次和新粉絲的爭論後,負氣出走跳槽西瓜視頻。 作為美妝播主,她以美妝+韓流文化為切入點,巔峰期在B站擁有6.5萬粉絲。

佩妮的內容產品以6~8分鐘的視頻+直播+短視頻為主。 在B站的生態下,她主要發力6~8分鐘左右的視頻以及直播,而短視頻平台帶給美妝播主更多機會,抖音和快手都是佩妮迫切希望進軍的平台。

在一次B站直播中,她只是偶然提到了幾個韓流明星,卻引來了粉絲的互懟。 在2019年之前,這是佩妮從未遇到過的事情。 後續又發生了幾次類似事件,讓佩妮深感B站發生了變化。 也是在這段期間,佩妮得到了西瓜平台的邀請,最終決定去西瓜恰飯。

但是離開B站對UP主而言真是最佳選擇麼? 2020年5月,佩妮回歸B站。 她將跳槽西瓜視頻視為自己過去一年中最大的“戰略失誤”。

“決定去西瓜時我想,與其做B站+抖音模式,不如直接西瓜+抖音。”在頭條系的生態中,佩妮確實成功恰飯。 據她自己的統計,來自頭條系的收入,相當於B站收入的4.5倍,雖然沒有15倍那麼誇張,但確實足以支撐她全職視頻。

但她發現自己也受不了這個世界:在B站練就的能力,在西瓜視頻上並非依然有效。 比如在B站上,你的視頻必須大量埋梗,而粉絲樂於發現這些梗,並且用彈幕與你互動。 但在西瓜視頻上,絕大部分觀眾無法理解這些梗,就算能看懂也會覺得多餘。

一次佩妮在視頻中運用了“德國骨科”的梗(德國骨科梗源自動畫《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用於二次元世界中某種不可描述的愛情)。 結果在西瓜視頻上,有觀眾質疑“為什麼抹了腮紅就要去看骨科,是因為過敏麼?”“沒有經過檢測的產品,不要用視頻去講,都害人骨頭得病,沒點良心。 ”

另一次佩妮在視頻裡加入了“橘裡橘氣”的梗(橘裡橘氣梗源自動畫《citrus~柑橘味香氣~》,用於描述二次元世界中女孩之間比海更深的感情)結果在西瓜視頻上,有幾個女性觀眾反复追問“明明是粉紅色唇膏,難道是橘色的麼?”“能不能在視頻中說清楚到底什麼色系。”

B站的社群氛圍B站的社群氛圍

“相比於B站,西瓜視頻上少了一種社群氛圍。”佩妮所說的氛圍,是B站上以彈幕文化為主基於B站獨特語言體系的一種生態。 這更像是一個封閉的圈子,甚至已經不能用二次元一詞去概括。

而且佩妮發現,在西瓜平台上,飯圈文化依然存在,她逐漸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找到一個絕對清淨的視頻世界。 “於是我覺得,是時候回到B站了。”

選擇回歸B站的並非只有佩妮一人。 9月初,宋小熊參與了西瓜視頻組織的新學員活動,在充分了解了西瓜視頻的模式和平台要求後,宋小熊在西瓜平台發布了2個視頻,但數據並沒有讓宋小熊驚艷。

“雖然總播放量較高,但互動數據很低,可是在B站,我們UP主最大的快樂就是這種互動感。”最終宋小熊並沒有和西瓜視頻簽約,他決定回到B站用愛發電。

“我在B站確實沒能賺錢恰飯,或許錯的不是B站,只是我不適合用愛好恰飯。”宋小熊說。

B站想破圈UP主想恰飯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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