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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禁令阴影下的华人:从惊慌无奈,到起诉硬杠


微信禁令阴影下的华人:从惊慌无奈,到起诉硬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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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Lianzi

  来源:硅星人(ID:guixingren123)

  反对特朗普微信禁令的绝不止华人自己。

  “女儿,以后我怎么找你啊?”硅谷一个平静的夜晚,李冰(化名)突然接到了身在中国的母亲的一通越洋视频电话,视频里,母亲双眉紧锁,忧心忡忡。

  15分钟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刚刚发布了针对微信、TikTok的“交易”禁令,瞬间,这一消息引爆了各大华人微信群和公众号,成为了当日最大的新闻。

  在这份总统令中,特朗普宣布将在45天后禁止任何美国人与微信及其所属公司发生任何交易。但对于“交易”的定义,他却表示将在45天后由商务部长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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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模棱两可的总统禁令,在美国500万华人以及微信北美1900 万用户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从惊慌失措转换平台,到平静下来寻求理性讨论、再到联合美国知名律师发起诉讼,禁令阴影下,华人们发出了越来越大的反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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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人:惊慌失措的夜晚

  一边故作镇静地解释“交易”有多重含义、不一定代表微信不能使用,李冰一边还是无奈地和母亲商议什么App是最好的备选沟通工具。

  同样收到国内亲朋问候的还有在硅谷工作的陈让。“五味杂陈。”他对硅星人说。一方面他觉得按照特朗普喜欢雷声大雨点小的行事风格,这事儿最终“能不能实施还两说”,一边又觉得远在国内的父母还是要安抚的。甚至在他心底,也对于这事成真有那么一丝担心。

  “毕竟这个结果是我无法承受的,哪怕在我看来可能性非常非常小。”他说。最终,陈让还是老老实实,注册了一个Telegram账号,发在了朋友圈,让亲朋、客户来加自己,以防真的“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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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让告诉硅星人,注册Telegram、Line这事儿多少也有点随大流儿。这一个晚上,他的朋友圈满屏都是华人好友分享的Telegram、Line账号。硅谷的人们害怕一夜之间彼此失联,毕竟微信在过去很多年已然成为他们彼此联系、和国内家人联系的唯一方式。

  除了这些App的二维码,刷屏的还有禁令相关的讨论和文章。

  就连平时不怎么有动静的华人小区微信群里也开始出现热闹的争执。从晚上7点到夜里2点, 400多个居民都在激烈讨论。上百篇对于这件事儿的不同解读文章,一会儿就刷过去了。

  人们试图在群里争出个所以然:从最初猜测禁令中“交易”的意思可能只是不让微信转账,到怀疑交易可能泛指包括下载、使用等一切行为,到担忧甚至会影响腾讯在美国的投资等等,人们对于禁令的遐想足足撑了几千条讨论。

  担心之下,也有另外一些人淡定表示,特朗普用“交易”这个词就是故意含糊其辞,是他惯用的哗众取宠争夺票仓的手段、唬人的把式罢了。

  所有的讨论都聚焦在“交易”二字上。但特朗普在禁令最后一句话只这样写道:45天后,将由美国商务部给出关于交易的定义。

  当很多人在担心自己的个人联络方式将出现问题时,作为硅谷知名产品经理组织 Product Pub的创始人之一,Mia Jiang在思考着更大维度的改变。

  在硅谷,创立两年的Product Pub拥有超过1500名参与者,社群里99%的人是华人,超过半数的人和这个组织都是靠两个微信群联系着。

  “一旦微信被禁,我们很可能会和很多人失联。”Mia担心地表示,虽然她认为这个事情大概率“风声大,雨点小”。

  以防万一,Mia还是在群里两次通知,让大家下载和加入Product Pub已经长期几近荒废的Slack群。

  其实一年前,Product Pub就已经有自己的Slack群了,但大概只有100多成员愿意加入,而且里面几乎没有人互动——成员们基本只在微信上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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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禁令颁布当晚,Mia和Product Pub其他成员一起决定通知所有人加入Slack,以防微信突然不能使用。不到一周,曾经冷清的Slack群里已经新增加了几百人。

  “对我们组织来说,这一定是个伤害。毕竟在微信上,大家的活跃度更高。转到其他平台,会有一些损失。”Mia说。但她同时表示在Slack上也有一些好处——Slack的频道更加细分,大家可以加入自己感兴趣的频道,讨论可能会更有针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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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人律师:特朗普违法又违宪

  对比很多人,朱可亮倒是很淡定。从农村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在97年考到美国的知名法学院,朱可亮现在已经在美国作为执业律师超过20年。

  “一晚上非常多在国内的,以及在美国的华人客户突然联络我,担心突然失联。”朱可亮给客户们发过去了邮箱,以减轻他们的担忧。但他还是一个晚上被拉进了十几个Telegram群。

  虽然客户和亲友们焦虑异常,但在他当时看来,这不过是特朗普再一次将Twitter转化成为一则不负责任禁令的举动,可能并不会真的实施。

  当他忙碌了一晚、第二天来到办公室重读这份禁令时,他却发现禁令带来的影响或许比他前一晚想的要严重得多:不但涉及美国华人,也会涉及在美国旅行的游客,以及在中国探亲的美籍居民。

  一旦禁令实施,他的律师业务会受到严重影响,因为他目前三分之二的客户是中文用户,微信也是大家联络彼此的重要工具。

  这时,他所在的一个华人律师群里,越来越多的人也有了同样的担心。

  让这些律师从淡定到谈虎色变的是禁令中的一个细节:“这些措施……基于2019年5月15日的总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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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5月颁布的这条“反击外国敌对势力攻击美国电信、信息科技”的总统令,已经明确将交易定义为“包括购买、传输、安装和使用” 。

  只不过,在那条行政令中,特朗普并没有点名道姓任何国家和公司。

  在朱可亮看来,两个禁令放在一起就让事情的性质变得严重许多,因为它把普通老百姓的“使用”也放进了禁令覆盖范围。“一个是怕突然哪天微信就不能用了,二是可能如果你还在用,突然哪天就违法了。”朱可亮告诉硅星人 。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违反这样一条简单的禁令,普通人将可能面临10-30万美金的罚款,以及最高10年的监禁。

  朱可亮将自己的想法在179名华人律师组成的群里分享后,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几番讨论下,包含朱可亮在内的五名律师决定“组团”状告特朗普“违宪又违法”。

  在这些律师看来,特朗普违反了美国宪法以及行政程序法。后者在美国简称APA,指的是政府出台新的政策、法规需要遵循特定的程序,经过听证阶段听取公众意见。

  朱可亮告诉硅星人,虽然国家紧急状态法授予总统对敌对国家在特定前提下可以下达总统行政令,但这一切都必须在遵守宪法的前提下完成。

  美国宪法有Due Process原则,即政府颁布的法令禁止范围必须明确,不得含糊其辞。这条原则就是为了防止总统和政府滥用权力而设置的。特朗普刻意在禁令中模糊“交易”的定义,已经违宪。

  此外,宪法中要求禁令必须遵循最小伤害原则。

  “这就好比厨房进了蚂蚁,你需要的是蚂蚁药,但不能说一把烧了房子。”朱可亮说特朗普如果认为微信做法有瑕疵和不得当,可以要求其整改、修改,而不是一上来就“烧了房子”,将其在美国彻底禁掉。

  在律师团整理的资料中,全美一天有1900万人在使用微信。这个数字甚至远远大于在美华人总数。所以这一禁令一旦实施,带来的影响将会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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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人在行动:拿起法律武器

  在这五位律师看来,诉讼是华人目前最可行的反对禁令的武器。 

  虽然朱可亮也认为特朗普可能只是搞“噱头”,但在他看来,搞噱头同样也可以真的实施。重要的是——禁令实施到什么程度,将取决于这条禁令受到多少反对和压力。

  这点上,美国法律界是有不少先例可循的,尤其是在特朗普上任后多次突然颁布行政令的情况下。

  在刚刚过去的7月,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大学联名状告特朗普政府“违法”颁布禁令驱逐疫情下在美国境内上网课的留学生。结果还没等到开庭,在听证会上,特朗普政府就直接宣布取消这条禁令,不战而逃。

  对微信禁令诉讼更有指导意义的是2017年,那时特朗普颁布了针对穆斯林裔的禁令,禁止穆斯林族裔进入美国。禁令出来后,穆斯林族裔联合起来将特朗普一路告到了最高法院,特朗普在重重压力下也不得不修改和缩小了禁令范围。

  尽管起诉长达一年,但开庭审理过程中,原告们就已经拿到了临时限制令,短暂禁止了特朗普实施这一禁令,提前减小了禁令对普通人的影响。

  在朱可亮看来,起诉特朗普政府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在短时间内赢得诉讼。更多的是,华人要团结起来,给他施压,让他在压力下撤回禁令,或者至少为了减少负面压力而缩小禁令实施范围,而不是让他肆无忌惮欺压过来。

  能让他感到压力的最有力手段就是诉讼。这也是这五位律师起诉特朗普的目的。

  在同一时间,一些美国华人发起了一份反对微信禁令的白宫签名。截至发稿,这份签名已经获得超过62000人,且这个数字目前仍在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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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多人在白宫网站签名,但那个东西实际上没有效力。特朗普就是白宫,这是在给白宫签名反对白宫。”朱可亮说。

  为了更有力的阻止禁令,朱可亮和群里另外四位律师联合起来,决定组成一个五人小组状告特朗普政府。

  形成这个组织的一周内,这五位律师分为诉讼团队和组织团队。后者创立了一个已经合法注册在新泽西州的非营利组织,承担起为起诉进行募捐的工作。

  包含朱可亮在内的另外两位诉讼律师则花费更多的时间研究案件和法律条文,更重要的是寻找一位合适的一流大律师来代理这个案件。

  “从决定要做这件事开始,我已经把手里所有的事情都暂缓了。”朱可亮告诉硅星人。他几乎每天都在研究案件,以及挨个联系在加州的知名律师。

  在美国,顶级律师胜诉的概率相对会大非常多。同时,他们的费用也很高,大约在一小时1000美金左右,资深律师的费用也在一小时700多美金左右。这个起诉特朗普的案件相对复杂,需要一笔不少的支出。

  据朱可亮说,他们的第一步希望募捐到10万美金,让他们可以至少支付一位大律师在两个州发起诉讼。如果像2017年穆斯林案一样一直打到最高法院,可能需要大约30万美金。

  发起募捐不到一周,这个非营利组织已经收到超过37000美元,超过500人向他们进行了捐款,最大单笔额度1000美金。

  同时,他们还在紧锣密鼓地接受着中英文媒体采访,希望将这件事的影响力扩大出去,联合更多可以联合的力量来给特朗普施压。

  “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接受了6家中外媒体采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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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人加入反对队伍

  的确,如朱可亮希望的那样,越来越多美国媒体开始反对特朗普对微信推出禁令,开始向主流读者讲述华人将受到的影响。例如《华盛顿邮报》就刊文表示“微信禁令将伤害普通民众”。

  此外,苹果、福特汽车、沃尔玛、迪士尼和英特尔在内的大量美国公司正在尝试说服特朗普政府微信禁令并不是一个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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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反对特朗普微信禁令的绝不止华人自己。

  发稿前,朱可亮告诉硅星人,在美国有40多年诉讼经验、旧金山知名律所Rosen Bien Galvan& Grunfeld LLP律师事务所的冠名合伙人Micheal Bien,已经正式答应将作为诉讼律师参与到关于微信禁令起诉特朗普的案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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