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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折騰自己,就能成為超人類嗎?


這樣折騰自己,就能成為超人類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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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黑客如何升級自己的腦、身體以及人性?

  文/SIGAL SAMUEL   翻譯/季環路   審校/週一晴   編輯/曹安潔

  來源:神經現實(ID:neureality)

你可能從未聽說過“生物黑客”這個詞,但你可能已經接觸過它的某種演繹了:Twitter的CEO傑克・多西(Jack Dorsey)讚頌間歇性禁食、每天早晨喝“鹽水果汁”;前NASA僱員約西亞·扎納(Josiah Zayner)把經過CRISPR編輯的基因注射到體內;舊金山灣區人民的新潮流——“多巴胺戒斷”。

  喝完防彈咖啡,來套多巴胺戒斷,矽谷大佬再為智商續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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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將多巴胺戒斷理解為減少多巴胺,但這如果是你的目標,那恐怕有問題,因為一般而言多巴胺是不受我們控制的。

  也可能,你會和我一樣,有一位掌心植有芯片的同事。

掌心植有芯片 圖片來源:Vox掌心植有芯片 圖片來源:Vox

  這些都是生物黑客的類型,它是一個含義廣泛的詞,不僅在矽谷紅透了天,在其他地方也逐漸風靡起來。

  生物黑客,也被稱為“DIY生物學”,內涵豐富,無固定含義,許許多多的事情都可以被稱為生物黑客,從利用科學處理後的酵母或其他生物組織追踪睡眠和飲食,到把年輕人的血液輸入體內,滿心期望以此永葆青春【這是真事兒!又被稱為“年輕血液灌注”,稍後咱再細聊這個事兒】,這些行為都屬於生物黑客的範疇。

  目前最為人詬病的生物黑客是這樣一類人:他們不在傳統的實驗室或研究所內做實驗,其研究對像是自己的身體,他們對增強肌體運動或認知表現熱情滿滿,甚至還形成了“超人類主義” (transhumanism)的一個分支(超人類主義認為人類有能力、並且應該利用技術來增強、改善自身)。

  一些生物黑客擁有正統的博士學位,也有一些則完全是野路子出身。黑客們的“黑客行為”與其為人一樣千姿百態、百花齊放,層出不窮的黑客手段、與傳統醫學有何區別、它們是否安全或合法,都是頗為棘手的問題。

  隨著生物黑客越來越頻繁地登上媒體——剛好,最近Netflix上的一部精彩劇集《物競人擇》(Unnatural Selection)中就有它的身影——有關其基本知識,值得我們一探究竟。下面是9個有關生物黑客的問題。

  首先,準確地說,什麼是生物黑客?

  有哪些常見的例子?

  答案取決於你問誰,你可能會聽到不一樣的生物黑客定義。這是因為生物黑客的內涵太過豐富,太多太多的探索方向都被它包含在內。我更傾向於把生物黑客看作是一種操縱腦與身體以優化其表現的嘗試,且不屬於傳統醫學的範疇。但在稍後,我也會介紹一些其他類型的生物黑客(有些生物黑客可以描繪出相當令人難以置信的藝術)。

  戴夫・阿斯普雷(Dave Asprey)是一名生物黑客,同時也是保健品公司Bulletproof的創始人。他告訴我,生物黑客是“改變外在環境以及自身內在的藝術和科學,最終實現對自身的完全掌控”。他期望至少活到180歲,並為此付諸了諸多實踐:把乾細胞注射到關節,每日攝入幾十種保健品,沐浴紅外光等等。

  阿斯普雷經常喜歡說一個詞——控制,這類詞也是其他許多生物黑客的口頭禪,圍繞如何“優化”和“升級”自己的精神和身體,他們經常侃侃而談

  一些被生物黑客採用的技術已經流傳應用了幾百年,比如內觀冥想和間歇性禁食,多西曾在一個播客訪談中暢談這兩者,並且這兩者已成為他的部分生活準則。他每天盡力做到兩小時冥想,工作日每天只吃晚餐,週末完全禁食(有批評者認為其飲食習慣是某種進食障礙,並且擔心這會在無意間導致他人效仿),並且每天早晨步行8千米到Twitter總部上班前還會來次冰浴(ice bath)。

  補品是生物黑客彈藥庫中的另一把流行武器。從抗衰老補品到益智藥,也就是“聰明藥”,他們都會吃。

  因為生物黑客想要量化自身的每一個方面,比如,追踪自己的睡眠模式,所以他們往往喜歡買一些可穿戴設備(多西為了追踪睡眠而種草了Oura戒指)。獲取越多的身體機能數據,也就越能優化自身表現。

  也有一些更激進的黑客行為:冷凍療法(人為地降溫),神經反饋療法(通過訓練實現自主調控腦電波),近紅外桑拿(他們認為傳送而來的電磁波可以減壓),以及虛擬漂浮艙(在感覺被剝奪的環境中進入冥想狀態)等等手段。有些人為這些療法花上數十萬美元。

  一小部分生物黑客被稱作“研磨者(grinders)”,因為他們甚至把生物芯片植入體內!植入的芯片讓他們擁有了許許多多的“超能力”,從無需鑰匙的自動開門到監測皮下血糖水平,都可以!

對研磨者而言,比如佐爾坦・伊什特萬(Zoltan Istvan)(曾作為超人類主義黨領袖參選總統),擁有植入物既有趣也會帶來許多便利:“我已經享受並依賴這一技術了,”他最近在《紐約時報》寫道,“我家前門的電子鎖上有個芯片掃描儀,當我出門去沖浪或慢跑時根本不用帶鑰匙!”

圖片來源:Roberta Lancia圖片來源:Roberta Lancia

伊什特萬還說“對於一些手臂殘疾的人,如何開門或使用家用器具呢?把這些東西改造成可讀取芯片,並把芯片植入到他們腳內,這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案。 ”研磨者們對於打破機器和人的界限極其感興趣,在目前所有可行的增強血肉之軀的方法之外,植入芯片的方式讓他們激動不已。但對他們而言,植入芯片只是黑客之路的開胃小菜而已。

  生物黑客為何要這麼做呢?

  背後的動機是?

  從根本上說,生物黑客所做的事情就是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一些事:想要變得更好的渴望,我們究竟可以將身體開發到何種地步。這種渴望體現在許多愛好或想法上,比如有些人僅僅是想不再患病,還有些人想盡量變得聰明、強壯,當然也有一些野心勃勃的生物黑客,他們想達到極限的聰明和強壯,也就是說,他們在瘋狂地衝擊其生命局限性。

  生物黑客的目標是逐漸變得激進的。一旦你決心變身生物黑客,拿起手中的“黑客武器”,從孱弱之軀轉眼之間恢復健康,或者進一步增強了身體,體驗神奇轉變之後的你就會開始思考:真棒!為什麼止步於此呢?為什麼不加把勁兒,登上巔峰呢?為什麼不嘗試實現永生呢?開始時你可能只是單純地希望擺脫當下的痛苦,慢慢的,你的渴望就會變成依靠類固醇實現自我提高。

  阿斯普雷就是如此。他現在四十多歲,成為生物黑客的原因就是原先的他身體不太健康。 30歲之前,他被診斷為極可能患中風和心髒病,並且認知可能失調,體重將達136千克。 “我當初僅僅是想控制自己的身體,因為我已經厭煩了在疼痛中掙扎,情緒波動不定。”他說。

  他現在感覺更健康了,也開始想如何延緩衰老、優化自身的每一方面。 “我不想止步於變得健康,這個目標太平庸了,我想更進一步,我思考的不再是‘我該如何變得健康’,而是‘如何才能卓爾不凡?’”

  扎納是一位曾把CRISPR編輯過的DNA注射入體內的生物黑客,多年前他也曾有健康問題,他的許多黑客行為也的確是為了治愈自己的嘗試。但他也有一些動機源於遭受到的挫折。和其他一些生物黑客一樣,扎納也有著反權威的思想傾向,對於傳言中聯邦當局拖延批准各種醫療手段,他感到不滿。在美國,一種新藥的研發、批准上市可能要耗費10年之久,對於有嚴重疾患的人們,10年真的是殘酷而又極度漫長的時間,因此,扎納呼籲把科學民主化,准許人們能夠在自己身上應用科學技術。

(然而,扎納也坦承,他的有些黑客行為是出於引人注目而有意為之,“我也會做一些荒謬的事兒,我的動機也並非總是百分百單純為公”。 )

一個嵌入芯片的腦半球示意圖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一個嵌入芯片的腦半球示意圖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生物黑客的社區也呈現類似的意識形態:社區共同體社區提供給人民一個不區分階級的環境,去探索一些不同於傳統的想法,從而在社會主流環境外重新催生出一種很酷的身份認同感。生物黑客們在網上某個特定的地方聚集在一起,比如Slack和WhatApp上的討論群——例如WeFast,這是一個間歇性禁食者的聚集地。在線下,他們開展黑客實驗、在“黑客實驗室”(即興成立並對公眾開放)上課,參加任意一場、每年有數十場的生物黑客大會。

  生物黑客的行為

  與傳統醫學有何不同?

  什麼樣的事可以成為生物黑客的追求?

  某些類型的生物黑客行為與傳統醫學截然不同,但其他的一些黑客行為則與其息息相關。

  許多歷史悠久的技術,比如冥想、禁食,都屬於初級生物黑客行為,但上一堂動感單車課或服用抗抑鬱藥也可以達成類似的效果。

  可能判斷生物黑客行為的準則並不是看它是否與眾不同,而是其內在的精神理念。生物黑客的內在哲學是:我們無需接受自身的不足,我們可以利用大量高精尖或廣泛普及的技術來改造美中不足的自己。對於傳統醫學中那些為檢驗研究可靠性而存在的金標準,比如雙盲、隨機性原則以及設立安慰劑對照組,它們通通無法成為遲一些應用某項技術的理由。改變自己,應該立即開始。

百萬富翁謝爾蓋·法古特(Serge Faguet)是一個謀求永生的生物黑客,如他所言:“矽谷的人裝著滿腦子的技術,把任何事情都看作一個個工程問題,眾多沒有類似技術理念的人會認為’嘿,人終有一死的’,但我覺得,一旦某些事實發生,生物黑客的意識便會在我們腦中越來越清晰。”

  羅布·卡爾森(Rob Carlson)是一位合成生物學家,從21世紀初,他就是生物黑客的擁護者,“現代醫學本身就是一種黑客行為,”但人們經常只把特定的一群人稱為“生物黑客”,以此暗示他們的所作所為不合法。“這就是把人群分類,比如會有這樣的話:’你看那些生物黑客做的事兒真奇怪。 ’這類現象實際上反映了更高層面的社會問題:誰才真正有資格去做任何事情?為何有些人被禁止探索新行為,並禁止在公共空間討論? ”

  如果我們將“誰才真正有資格去做任何事情?”這樣的理念推進到某種極端,這會讓科學知識失去合法合理地位,同時危及公共衛生。慶幸的是,一般而言,生物黑客並不想讓科學知識的地位如此尷尬,他們僅僅是想靠近、接觸科學發現,不要因為他們沒有博士學位就讓他們靠邊站。

  那麼這一切背後有多少科學依據呢?

  一些生物黑客行為有著強有力的科學支撐,其本身很可能就是一種有益的行為。有些黑客行為背後經歷了長達幾個世紀的反複檢驗,比如,臨床試驗證明,正念冥想有助於減少焦慮和慢性痛。

  但也有一些黑客,其所作所為缺乏有力的或完備的科學證據,最終要么無效,要么有害

  在多西為近紅外桑拿背書之後,該設備公司Sauna Space便訂單大增,他們宣稱該產品通過促使身體排毒,增強了細胞再生能力,同時可以抗衰老。但據《紐約時報》報導,“雖然有一項針對中年和老年芬蘭男性的研究表明,其健康得益於桑拿,但對於這種近紅外桑拿(直接用白熾燈照射身體),還缺乏廣泛研究”。所以,購買這種昂貴的近紅外桑拿產品可以改善健康?結論還不清楚。

  與此類似,多西推崇的間歇性禁食療法可能對一些人有效,但科學家依然有許多疑問。雖然在動物上已有很多有關禁食的長遠益處,其中許多結果甚至可以說前途不可限量,但在人身上還缺乏足夠的研究支持。禁食已經走入大眾視野,但因為其實踐快於科學實證,“踐行便需謹慎”。有批評者指出,對於那些已經患有進食障礙的人,禁食可能是危險舉動。

戴夫・阿斯普雷和他的“防彈食品”宣傳語 圖片來源:mindbodygreen.com戴夫・阿斯普雷和他的“防彈食品”宣傳語 圖片來源:mindbodygreen.com

有關生物黑客保健品這個話題,我的同事茱莉婭·貝魯茲(Julia Belluz)曾報導過阿斯普雷提倡的防彈飲食,她說:“阿斯普雷瞧不上健康的食物,並且他認為,要實現’一天一磅’的減肥目標,購買他那昂貴的、’有科學依據的’防彈飲食會很有幫助。”此外,她也不認為阿斯普雷有關自己言論的科學文獻引證足夠可信

  我發現阿斯普雷的文獻引證由精心挑選的文獻組成,也包括了許多與人類無關的糟糕研究。他會把支持其論點的研究拿來,忽略那些與其矛盾的研究。

  其中一些研究只在大鼠和小鼠身上做了,並沒有在人身上得到驗證。早期在動物身上做的研究,尤其是針對成分複雜如保健品的研究,從來沒有推論到人身上。阿斯普雷美化了椰子油,污名化了橄欖油,並且忽略了大量已證明橄欖油有益健康的隨機性試驗(隨機性原則保證了證據的最高可靠性)。此外,他引用的一些研究只是以特定的小群體為研究對象,比如糖尿病人,或只包括很小數量的人。其研究結論不可魯莽的應用於普羅大眾。

  以上種種生物黑客行為

  聽起來都可能被推向極端,

  已被嘗試過最危險的

  生物黑客行為是怎樣的?

  有些極度危險的生物黑客行為來自於絕望之人。某種程度上,我們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你得病了,疼痛不止,或者你已垂垂老矣,懼怕死亡,並且傳統的醫學又束手無策,沒有任何措施可以緩解你的痛苦,這時候,誰又會苛責你通過其他途徑尋求希望呢?

  但也有一些貌似是最後的希望,實則萬分危險的嘗試,其實根本不值得冒險

  如果你看過HBO的劇集《矽谷》,你就會懂什麼是年輕血液灌注療法。這種療法中,年輕人的血液被看做一種可恢復年輕活力的補品,年老者付錢購買年輕人的血液,然後灌注於自己的靜脈,以此抵抗衰老。

  這種在劇中被假定的療法聽起來總會讓人想到吸血鬼,但在現實的矽谷它已經流行了起來,在試驗中,每個血漿滲透壓(POP)標價8000美元。億萬富翁、科技投資者彼得·泰爾(Peter Thiel)對此有著強烈興趣。

正如查維·利伯爾(Chavie Lieber,資深記者)所說,雖然有限的研究表明,這種灌注療法可能有助於抵抗阿爾茲海默症、帕金森症、心髒病以及多發性硬化症等疾病,但都未被證實

2019年2月,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發布了一則聲明,提醒消費者遠離灌注療法:“簡單來說,我們注意到有些患者被某些肆無忌憚的營銷人員蠱惑,妄言其兜售的源自年輕人的血漿可以治癒疾病。採用這類療法的診所並未證實其臨床療效,因此這類療法存在潛在的危害。”

  另一些生物黑客行為也屬於“千萬不要在家嘗試”的範疇:比如,排泄物移植,也就是把健康人的糞便轉移、灌注到患者的胃腸道內。 2016年,因為遭受嚴重的胃痛折磨,扎納(Zayner)決定在酒店房間給自己來一次糞便移植。他從一個朋友那裡獲取了糞便,準備把它灌注到自己體內,以便利用其中的微生物治病。他邀請了一個記者來記錄整個過程,這真是從未有過的公開特技表演。後來,他宣布這次實驗讓他好了很多。

扎納正在為糞便移植做準備 圖片來源:theatlantic.com扎納正在為糞便移植做準備 圖片來源:theatlantic.com

  但糞便移植依然處於實驗階段,未被FDA批准。 2019年6月,FDA發出通告,兩名患者因含有耐藥細菌的糞便移植而導致嚴重感染,其中一人死亡。值得注意的是,這次事件發生在臨床試驗中,相對而言,個人DIY嘗試更加危險。 FDA也暫停了一些正在進行的糞便移植臨床試驗。

  扎納有一個廣為人知的觀點:你可以利用CRISPR技術編輯自己的DNA。 2017年,在一次生物科技會議上,他將CRISPR編輯後的DNA注入體內,並現場直播了這一實驗。後來他表達了後悔之意,因為這次直播會促使別人盲目模仿他,“人們將會受到傷害”。但當被問及其公司Odin(位於加利福尼亞奧克蘭市的一家初創公司),是否會向公眾停售CRISPR試劑盒,他說No

  艾倫·喬根森(Ellen Jorgensen)是一位分子生物學家,同時也是Genspace和Biotech Without Borders的聯合創始人,它們是兩個位於布魯克林區的、向公眾開放的生物學實驗室。喬根森認為扎納的所作所為令人擔憂。作為一名自我認同為生物黑客的科學家,喬根森告訴我,人們不應該買扎納銷售的試劑盒,不僅僅是因為這些試劑盒很大概率上無法正常使用(喬根森是該領域的專家,即便是她也無法將這套工具用起來),還因為CRISPR技術本身依然是一項新技術,科學家們還不確定使用過程中的所有風險。喬根森還說,修補自身的基因組,你可能會在無意間導致某種基因突變,從而增加癌症的發病風險。編輯基因是一種危險的行為,不應該被包裝為一種個人DIY活動進而推向市場

  “在Genspace和Biotech Without Borders,我們總能收到令人心疼的郵件,發信人都是孩子患有基因疾病的父母,”喬根森說。 “他們都看過扎納的視頻,很想來我們這裡治愈自己的孩子。但我不得不告訴他們,‘理想很豐滿’……現實真的令人萬分心痛。”

  她認為類似於扎納這樣的黑客表演玷污了生物黑客(比如說喬根森本人)的名聲。 “對於DIY生物社區,扎納這樣的表演真是影響很壞,”她說,“因為這種表演會讓大家認為生物黑客就是一群不負責任的人。”

  所有的這些生物黑客行為

  都合法嗎?

  現有的法律條款並不是為類似生物黑客這樣的行為而製定,但在一些情形下,生物黑客這類行為反而拓寬了本身為人類而構建的條款適用範圍。也就是說,大量現有的生物黑客行為處於法律的灰色地帶:許多機構都會感到棘手,比如FDA,既沒有判定其完全非法,就其本身而言,也可能屬於不會被強制執行的法律範疇。目前生物黑客就好像在新的疆域裡肆意狂奔,監管者騎著摩託在後面奮起直追

  在FDA二月份發布聲明,呼籲人們遠離年輕血液灌注療法後,該療法的供應商、位於舊金山的初創公司Ambrosia在其網站上宣布:我們已經停止為患者使用該療法。 11月,其網站顯示,“有關年輕人的血漿問題,我們正在和FDA展開商討”。

  FDA有關血液灌注療法的聲明並不是其首次監管生物黑客。 2016年,FDA曾禁止扎納銷售用於釀造夜光啤酒的基因工程試劑盒。此外,在扎納將CRISPR編輯後的基因注入體內後,FDA發布聲明判定其銷售的、供大眾使用的DIY基因編輯試劑盒屬於違法產品,但扎納無視該聲明,繼續銷售。

  2019年曾有段時間,加利福尼亞州消費者權益保護部門指控扎納無證行醫。

  我曾與之對話的生物黑客們普遍認為,限制性的監管最終只會事與願違,反而推動了地下的黑客實踐。他們覺得,倒不如鼓勵大家敞開了聊,使人們可以對某些事情的安全性提出質疑,不必恐懼或擔心報復。

  喬根森說,大部分黑客都會注重安全性,而不是熱衷於工程改造傳染病病原體的那類人。他們甚至建立起自己的倫理規範,並信受奉行。而喬根森本人從零幾年起就和執法部門展開合作了。

  “個人DIY生物風潮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和國家安全部門合作開展了大量工作,”喬根森說。 “早在2009年,FBI便開始接觸DIY社區,嘗試與其建立溝通渠道。”

  卡爾森曾告訴我,過去20年間,他關注到生物黑客相關領域有兩次趨向變化。 “第一次是2001年之後,也就是炭疽襲擊事件後,當時華盛頓政府瘋了一樣,盡力關停了一切相關的生物試驗,”他說。 “2004或2005年的時候,FBI還抓捕了一些在家裡開展生物試驗的人。”

  到了2009年,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態度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委員會發布了《應對生物威脅的國家戰略》,其內容擁護創新,鼓勵開放的討論、開放獲取相關材料,以提高個人積極主動性,同時還允許在地下室和車庫內開展私人試驗研究。

  現在,儘管一些監管機構覺得他們似乎應該採取一些措施,但即使把所有生物黑客的一舉一動都監管的一清二楚,他們也沒有任何直接有力的方式阻止人們探索未知的好奇。 “基因編輯技術易於獲取和開展,禁止人們使用它是不可能的,所以監管有什麼意義呢?”卡爾森說。

  延長壽命、努力活得更久甚至擺脫死亡

  是一種極具野心的生物黑客行為,

  客觀上有哪些限制條件呢?

  一些生物黑客相信,技術可以讓他們活的更久、更加年輕。老年學專家奧布里·德·格雷(Aubrey de Grey)宣稱人可以活到1000歲,並且能夠活1000歲的人已經誕生。

格雷專注於發展修復七種與衰老有關的細胞或分子損傷,用他的話說就是,“用工程化的策略輕而易舉修復衰老。”他的非盈利組織Methuselah基金會已經獲得了巨大的投資,其中包括泰爾的600多萬美元,基金會的目標是“到2030年,讓90歲成為新的50歲”。

  格雷的目標是否現實可行呢?我詢問了Genspace的聯合創始人奧利弗・梅德韋迪克(Oliver Medvedik),他是哈佛醫學院博士,目前在庫伯聯盟學院的Kanbar中心生物醫學工程部門擔任主管。 “活到1000歲?如果我們作為一個團體,拿出錢來資助那些被認為有價值的研究,那麼我們肯定認為這些研究可以實現。”他告訴我。

  因為科學界正在眾志成城的攻關衰老的根本原因(比如,線粒體的損傷和表觀遺傳上的改變),所以梅德韋迪克對此樂觀以待。過去五年間,對於如何應對誘發衰老的因素,他看到許許多多充滿希望的文獻不斷出現。

  抗衰老的研究者一般都會選擇兩種不同的方法。第一種是“小分子”的方法,常見的是飲食補充劑。梅德韋迪克稱這種方法為“輕而易舉的小目標。”當談到非瑟酮(fisetin)可能作為補充劑的一種時他很激動,提到最近梅奧醫學中心做的一個小試驗,高濃度的非瑟酮可以清除人體已衰老的細胞(已停止分裂並促進衰老的細胞)。非瑟酮是一種植物性化合物。

  第二種方法就顯得更有戲劇感了:基因工程。科學家在小鼠身上應用了該方法,但通常是修改未出生小鼠的基因組,所以小鼠從一出生便攜帶著被修改後的基因。梅德韋迪克認為這種方法對人類用處不大,因為我們想治療的人一般都是已出生或已漸漸衰老。

  但他看起來依然是滿懷希望。他引用了一項新研究,CRISPR被用來靶向治療患有早年衰老綜合症(Hutchinson-Gilford progeria syndrome)的小鼠,其症狀是衰老的很快。 “雖然沒有徹底治愈,但研究者延長了小鼠大約30%的壽命,最讓我感興趣是,他們是在小鼠出生後開展治療的。”

  他對以非藥物的方式治療老年相關疾病也很感興趣,比如,利用光刺激影響腦電波,從而緩解阿爾茲海默症,但這種方法短時間內還無法廣泛使人受益,一個最簡單的理由:“它不是一種藥,你沒辦法簡單的把它包裝好賣出去,”他說。 “製藥公司還沒將它商業化。”

  和生物黑客社區的許多人一樣,梅德韋迪克在談及醫療監管系統如何壓制抗衰老領域成長的時候,聽起來也有些沮喪。 “如果你當下發現一種可以抗衰老的化合物,你不會被立即批准上市,”他說。 “因為我們早已給衰老下了定義,它不是一種疾病,如果想獲得FDA批准,你必須針對某種疾病,這聽來很奇怪,因循守舊,出了毛病。”

  生物黑客也包括那些參與DIY科學

  但並不拿自己做實驗的人,

  這類生物黑客都是什麼樣的呢?

  不是每一個對生物黑客行為感興趣的人都會在自己身上做試驗。有些人的出發點可能是他們醉心於讓科學造福大眾,也可能是緩解氣候危機,還可能是想做出能把我們趕出舒適區、振聾發聵的藝術

  “我腦海裡的生物黑客行為是意想不到的人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開展生物技術,”喬根森告訴我。對她來說,生物黑客的重心在於將尖端科技以安全的方式惠及大眾。她幫助建設了Genspace和Biotech Without Borders這樣的黑客社區,推出了有關使用CRISPR編輯基因組的課程——參與者對酵母進行基因編輯,而非在自己身上。

  生物黑客社區內的一些人非常無私,他們來學習生物黑客是為了尋找製造可回收利用的塑料或生物燃料的方式,從而有益於環境。他們可能會在車庫裡搭建臨時實驗室,拿一些生物開展試驗,或者參加Genspace的相關課程,學習如何用菌類製作家具或用康普茶造紙。

  實驗藝術家也會對生物黑客感興趣,但對他們來說,生物學只是他們的另一個調色板。來自西澳大學的藝術家奧隆·凱茨(Oron Catts)和伊恩納・祖儿(Ionat Zurr)開創性地在實驗室中培育出了肉,並將它“端上餐桌”。他們把源自青蛙的一些細胞培育成了青蛙肉小“牛排”,最終在2003年法國“無形的菜餚”藝術裝置中把它端給前往看展的觀眾吃。

圖片來源:Boris Roessler/Picture Alliance via Getty Images圖片來源:Boris Roessler/Picture Alliance via Getty Images

  藝術家海瑟・杜威 – 海格伯格(Heather Dewey-Hagborg)利用源自切爾西·曼寧(Chelsea Manning)的DNA樣本再造了多個不一樣的“曼寧面孔”。 3D打印製造的多個面罩最終組成了這件藝術裝置,它被命名為“可能的切爾西”

  最近,亞歷桑德拉·黛西·金斯伯格(Alexandra Daisy Ginsberg)利用因人類而滅絕、古老的花的DNA重現了其氣味,使我們能再次一飽“鼻”福。

  今年夏天,倫敦博物館的一些展品就不如花那麼香了:名人做的奶酪。準確的說,製作奶酪用的細菌源自名人的腋窩、腳趾、肚臍,還有鼻孔,是不是超級噁心?沒事兒,放心,不會讓你吃的。這些食物是一個生物藝術項目,更多的意義體現為一種思想實驗,而非晚餐。

  從極端的角度想,

  生物黑客會從根本上改變人類本質,

  我們是否應該擔心?

  當我了解到有人將基因工程應用於自身或接受年輕血液灌注療法,力圖遠離死亡時,有一種疑惑便油然而生:是什麼讓我們生而為人

  但事實上,自人類起源開始,人類的本質便不斷改變。農業誕生後,人類一個重要的轉變是從游牧、狩獵、採集式的生活轉向定居式。不論我們如何定性日常生活中一些行為,無論我們是否認為它們與生物黑客有關係,其實我們現在每天都在做一些生物黑客式的事情。

  對於生物黑客了解的越多,我越感覺上述許多的爭議可以簡單歸因為新奇恐怖症(neophobia),也就是對新事物感到恐懼。但注意,我並不是說所有的爭議都是如此,那些更激進的生物黑客行為是真的危險

  有關新奇恐怖症的推論,我的一個同事也表達了一些觀點,40年前,試管嬰兒被看做是非自然產物、一種畸形秀式的獵奇,但現在體外受精早已被主流坦然接受。生物黑客現在所經歷的也是類似的歷史重演嗎?或者它真的是以一種更徹底的方式改變了人類本質,徹底到令人擔憂?

  當我就此問題詢問卡爾森時,他不同意該問題的前提。 “如果你認為生物黑客正在改變讓我們成為人的本質,那麼我們首先要對這一觀點的前提達成共識,我們何以為人?”他說。 “我不太同意這樣一個觀點:有一個事物或其他存在決定了我們是人類。統攬歷史,人類都不可能是靜止不變的存在,通俗的說,1500年的人類和今天的我們不可能一樣。 ”

  卡爾森說的沒錯。現在的我們活的更久、長得更高,我們的遷移能力更強,我們還可以和不同大洲、不同文化的人結婚生子,這些有悖於習俗的巨大轉變與基因工程毫無關係,但其帶來的基因變化確是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但是,生物黑客正在探討的是迅速顯著的改變,同時也伴隨著明顯的風險。如果生物黑客所謂的“升級”並沒有平均分配給全人類呢?如果抗衰老切實可行後卻變成了富人特權該怎麼辦呢?這是否會導致尖銳的階級間壽命分化,富人壽比南山,而窮人福輕命薄?

  梅德韋迪克對上述擔憂不以為然,他認為許多可以延長壽命的手段,比如飲食補充劑,成本都不會很高。 “那些延長壽命的手段是肯定可以做到很便宜的,但這取決於我們這個社會的主觀意願。”他說。胰島素成本低廉,但社會現狀致使一些公司操縱並抬高了售價,導致許多醣尿病患者用不起藥。類似的現象令人驚駭,但這並不是技術本身的錯

還有一個有關生物黑客的風險點,我覺得這一點可能更令人擔憂:當我們將自身變得更聰明、更強者,甚至長生不死,與此同時,我們可能也創造出了另一個社會群體,裡面的每個人即使不情願,也都會承受改造自身的壓力。那時,改造以優化自身唾手可得,而拒絕它就意味著將面臨巨大的專業劣勢或道德譴責。在一個“超人”時代,想要做一個“普通的”人類,也許只會越來越困難

  “所謂生物黑客的另一種說法就是‘完美種族’或優生學的幽靈再現,”喬根森坦承。 “此類技術威力巨大,用途廣泛,我們要審慎思考其本身,並且明智的使用它。”

  https://www.vox.com/future-perfect/2019/6/25/18682583/biohacking-transhumanism-human-augmentation-genetic-engineering-cris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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