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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力

操作系統生態戰爭


操作系統生態戰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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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衣公子

  來源:衣公子的劍 (ID:yigongzidejian)

  最近兩年,中國產業界最大的悲傷是這四個字——“缺芯少魂”。

  巧合的是,芯(集成電路)和魂(操作系統)有一個共同的起源地——貝爾實驗室(Bell Laboratories)。

  曾經,貝爾實驗室完全是一個神奇的存在。這裡不光發明了太陽能電池、激光、發光二極管、數字交換機、通信衛星、仿真語言、有聲電影、立體聲錄音。 1947年,威廉·肖克利發明晶體管,以此為開端,開啟人類浩浩蕩蕩的集成電路70年。 1970年,貝爾實驗室誕生了人類第一個操作系統——Unix,這背後更是一個傳奇故事。

  一天,肯·湯普遜(Ken Thompson)想玩自己開發的小遊戲“Space Game”。當時計算機還是科研機器,在實驗室很搶手,能供他使用的只有角落裡的一台陳舊的PDP-7。而且這台PDP-7沒有操作系統,遊戲需要重寫。同事Dennis Ritchie決定幫助他,兩人不光開發出了人類的第一款計算機操作系統——Unix。而且,為了幫助Unix更好地迭代,他們還改進了編程語言,這項“順帶”的發明,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C語言

Ken Thompson 和 Dennis RitchieKen Thompson 和 Dennis Ritchie

  這該死的生活,總是讓弱者覺得無奈,讓強者覺得無聊。

  貝爾實驗室裡一次童心大發,就為時代造出了兩個開天闢地的創舉:

1)C語言的出現催生了這個星球上一個叫做“程序員”的奇怪物種——他們身材飽滿、目光如炬,對於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回答總是“隨便”,卻常常為“誰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語言”拍案而起大打出手。

  2)操作系統(Operating System)將在之後的人類信息革命中扮演底層基礎。它既是遊戲規則的製定者,也是信息商業中的裁判員。當它的重要性被認知,全球將爆發一場又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01 蓋茨和喬布斯:一生的對手

  22歲的喬布斯(Steve Jobs)是個嚴格的果蔬主義者,異常消瘦,每週只洗一次澡。在這家由他創立的叫做蘋果(Apple)的公司,壓力大的時候,他把自己的腳泡到馬桶裡。

  這一年,Apple II一經發布就取得轟動。

操作系統生態戰爭 2

  在此之前,計算機是十足的龐然大物。人類第一台計算機ENIAC,佔地150平方米,重達30噸,耗電功率約150千瓦。人類對於計算機未來的設想僅僅是服務科研。 1964年作為計算機行業最早的從業者IBM的CEO小托馬斯·沃森(Thomas Watson Jr.)說過,全世界只需要6台計算機就足夠了。

  1977年是喬布斯第一次改變世界,Apple II單槍匹馬開創了個人電腦產業(Personal Computer,簡稱PC)。

  當然最主要的功勞要記在蘋果的聯合創始人Steve Wozniak身上,他不光承擔了電路板的設計和製作,還自己編寫了操作軟件。喬布斯對產品的貢獻僅僅是設計了一個漂亮的發泡成型的塑料箱外殼。

  6台計算機就能服務全世界?顯然這是一個愚蠢的預測,IBM知錯就改,緊隨Apple殺向PC市場。憑藉產業積累,IBM PC萬事俱備,唯獨缺一個操作系統。 Unix當然是首選,但是誕生在“計算機是體型龐大的科研機器”的思維中,Unix的售價異常昂貴。坐擁貝爾實驗室的AT&T公司,對於未來異常的短視,從而成就了一名哈佛輟學生的命運,也為喬布斯送來了他一生的對手。

在此之前,27歲的比爾·蓋茨(Bill Gates)沒有寫過操作系統,只是憑藉BASIC和IBM打起交道,當聽聞後者的新產品需要操作系統,微軟收購了一家企業,以旗下的Dos操作系統做起了IBM的生意。

  IBM發布PC那一天,比爾·蓋茨正好在蘋果開會。蘋果並沒有重視這個對手,幾週後在媒體這樣刊登廣告:歡迎IBM,真的 (Welcome, IBM. Seriously. )

操作系統生態戰爭 3

  蘋果很自信,但是打臉也啪啪響。事實是,IBM憑藉強大的供應鏈能力,很快擊潰Apple。 1982年:Apple II的銷量為27.9萬台,IBM PC 24萬台。 1983年:Apple II銷量42萬台,IBM PC 130萬台。

  這並不是一場值得大書特書的對決。簡而言之,Apple發現了一片綠洲,搖旗吶喊,聞訊而來的IBM一到,就把Apple給收拾了。 《商業周刊》(Business Week)準確捕捉到了行業的勝負,那期標題為 “個人電腦:贏家是……IBM” 的封面報​​導,為這場比分懸殊的比賽蓋棺定論。

  喬布斯錯了,稚嫩的他和年輕的蘋果,還不足以扭轉乾坤,掀翻巨頭。

  《商業周刊》也錯了,PC時代,最大的贏家並不是IBM。

  02 PC的勝利?不,是軟件生態的勝利

  比爾蓋茨確實志存高遠,微軟Dos和IBM的第一次合作,只收了區區5萬美元。這裡是微軟由小企業向大巨頭的進軍的開始,在此之前他是千千萬萬軟件公司中的一員,在此之後他逐漸成為操作系統的唯一。

  當媒體在為IBM的勝利歡舞,比爾蓋茨已經看得很明白,硬件無法壟斷,永遠可以被模仿被挑戰。但是專注操作系統,對上擁抱芯片做好兼容,對下拉攏軟件開發者打造生態,卻是一個比生產電路板宏大一萬倍的故事。

  果然,IBM之後的道路逐漸艱辛,硬件的競爭異常激烈,惠普、宏基、戴爾,你方唱罷我登場,但是他們都用一家公司的操作系統——微軟。

  喬布斯哪裡是會那麼容易妥協認輸的人?蘋果用創新做出回應。為人熟知的是,喬布斯用Apple II發明了個人電腦,用iPhone重新發明了手機。但是鮮有人知的是,喬布斯完成了操作系統最最最重要的革新————圖形界面(GUI)

操作系統生態戰爭 4

  誕生之初,計算機操作系統是指令界面(左邊),通過圖片的比較,圖形界面(右邊)的偉大一目了然。在此之前,計算機的操作需要依賴專業而呆板的命令行,門檻很高。圖形界面下,有了桌面、文件夾、垃圾桶等現實生活中的概念,PC成了普通人“點一點”都能用的工具,真正的“飛入尋常百姓家”。

  在看到蘋果圖形界面的第一眼,比爾蓋茨就決定抄走它。並在圖形界面的基礎上,打造了微軟最經典的作品——Windows操作系統。

  喬布斯簡直氣瘋了,讓蓋茨立刻馬上滾來蘋果在庫比蒂諾的辦公室。見面後,喬布斯時而粗魯無禮、髒話狂飆,時而幾乎快哭出來。蓋茨卻很平靜,淡淡地說:你差不多就行了,我們都是抄施樂(Xerox)的。

  確實,施樂帕克研究中心(Xerox PARC)才是這個天才創意的發明人,只可惜,這群發明家不能慧眼識珠,這台叫做Alto的計算機已經研製成功7年卻還鎖在實驗室裡。喬布斯以允許施樂投資蘋果作為代價,換得參觀PARC的機會,後來他頗為驕傲地承認,竊取圖形界面是人類工業史上最嚴重的一次搶劫。流傳更廣的是喬布斯的另一句辯解:好的藝術家模仿,偉大的藝術家竊取。

  終其一生,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比對方聰明,喬布斯看不起蓋茨的品味和風格,蓋茨嘲笑喬布斯不會編程。尤其是喬布斯,一生沒有肯定過蓋茨。 “蓋茨缺乏想像力,從沒創造過什麼,更適合像現在這樣做慈善,而不是留在技術領域”。

Steve Jobs 和 Bill GatesSteve Jobs 和 Bill Gates

  不過,在PC操作系統之爭最激烈的時刻,蘋果陸續推出的Apple III、LISA在商業上相繼失敗。 1985年,喬布斯被逐出蘋果。

  而微軟堅定地和英特爾(Intel)結盟,從此Windows操作系統+Intel芯片,成了IBM、惠普等硬件廠家的標配,Wintel獨霸天下。比爾蓋茨終成首富。

  03 軟件生態怎麼贏?

  當微軟和蘋果大步向前的時候,人類第一個操作系統Unix在幹什麼呢?

  原來,在Unix誕生之初,AT&T遠遠認識不到軟件生態會成為商業社會、國家產業的基礎,不但沒有著力發展,而且將它低價甚至免費授權給其他機構使用。但是當PC興起,眼看操作系統越來越賺錢,AT&T又見利忘義強行將Unix私有化,再高價出售。其中,和之前授權機構之間曠日持久的訴訟,浪費了原本可以用來搶占行業領導地位的時間和精力。

  訴訟並沒有幫助Unix成功。Unix最終名存實亡,但是衍生出兩個變種,其一是開源的Linux,其二是喬布斯被趕出蘋果後再次創業NeXT的成果,也就是如今的MacOS。

  圖形界面(GUI)的發明一直是蘋果公司的驕傲。 1988年,蘋果也拿起了訴訟的錘子,起訴微軟和惠普侵犯了自己對GUI的所有權。簡而言之,蘋果公司覺得如今遍地可見的矩形、可折疊、可改變大小的視窗設計,應該是蘋果獨有。曠日持久的訴訟耗時整整4年,判決以及上訴的判決都對蘋果不利。

  訴訟也沒有幫助蘋果成功。相反,蘋果對於GUI所有權的強調和霸占,有違喬布斯提倡的海盜、極客精神,引起廣大軟件開發者的不適。重要的軟件開發者聯盟Free Software Foundation (FSF)就和蘋果鬧起了不開心,抵制了蘋果整整七年。

  喬布斯離開蘋果的那些年,後者的PC業務創新乏力、失道寡助。

  對比之下,“抄襲”的微軟,一直在進步,儘管一直被詬病在界面優雅、性能流暢等方面不及Apple,但是只要持之以恆地堅持,就總有超越的時候。 1995年8月微軟發布Windows 95,一舉扭轉了劣勢。 Windows 95成為有史以來人類最成功的PC操作系統。

Windows 95 掀起徹夜排隊購買潮Windows 95 掀起徹夜排隊購買潮

  與此同時,被寄予厚望的麥金塔(Macintosh)銷售量持續暴跌,蘋果一蹶不振,淪落到開始尋找新的操作系統。最恥辱的是,當時的CEO阿梅里奧居然開始接觸比爾蓋茨,考慮在蘋果的電腦裡裝微軟的Windows操作系統。

  比爾·蓋茨當然非常渴望達成這項合作,屢屢親自給阿梅里奧打電話。 Windows已經是所有PC硬件廠商的首選,放眼全球,蘋果是唯一的對手。如果可以把Windows裝進蘋果電腦裡,那就真的一統江湖了。

  歷史經不起假設,但不妨大膽設想一番,如果蘋果放棄操作系統的自主可控,丟失對於操作系統的認知和實踐,那麼大概率就沒有之後的iPhone了!

  關鍵時刻,那個被Apple放逐整整12年的喬布斯,突然從天而降,截胡了這樁影響人類命運的交易。

  當喬布斯踏進當年驅逐他的董事會,物是人非,恩恩怨怨湧上心頭,又最終往事隨風。

  在喬布斯展示完自己創立的NeXT的產品後,蘋果決定使用後者正在研發的操作系統,方式是:蘋果收購NeXT,喬布斯回歸。

  更有趣的是,收購時的目標,準確來說,沒有實現。 NeXT OS系統從來就沒有真正運行過。但是由其原創的面向對象(object-oriented)的NeXTSTEP操作系統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對於開發者非常友好。

  不是針對GUI發明的訴訟,也不是把機器造得漂亮。放逐12年的喬布斯,已經悟出了和微軟一決高下的核心:團結開發者打造生態

1997年,在回歸後的WWDC(世界開發者大會)上,喬布斯為全球的軟件開發者準備了一套“讓你的應用開發速度比其他系統快5-10 倍”的開發工具,整場WWDC反復強調的重點就是一個:來蘋果開發軟件吧,這裡讓開發者更容易成功。

  04 由PC到智能手機

  多年的積弊,當然不可能通過一次發布會就力挽狂瀾。喬布斯回歸後的努力,真正是十年磨一劍。十年後,iPhone發布。

  那一刻,也是微軟走下神壇的開始。

  天下苦微軟久矣!除了高額的售價和豐厚的利潤,微軟把“坐擁生態,利用壟斷打擊對手”玩得得心應手。最著名的就是利用Windows壟斷地位,捆綁銷售IE瀏覽器,直接幹死了原本行業的開創者、領頭羊網景(Netscape)。

  生態實在太重要,想要一個健康穩定的軟件環境,必須把操作系統這個底層建築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因此,操作系統生態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PC興起的時代,也正是日本電子產業最繁榮最輝煌的時代。日本電子巨頭們抱團力推自己開發的操作系統——TRON。在之後的美日貿易戰中,TRON成為美國貿易代表嚴厲打擊的對象,在301貿易制裁中,任何和TRON有關的產品都無法出口美國。

  媒體有過報導,美國貿易官員80、90年代把TRON視為日本政客統治世界的陰謀,美國計算機技術的潛在危險。

  日本電子巨頭退卻了。終於,在美國的嚴防死守下,日本人錯過了擁有自己操作系統的機會。

  比爾·蓋茨說,成功是最糟糕的老師。當喬布斯開啟智能手機的時代,Windows這款習慣成功習慣壟斷的操作系統,迅速失掉了輝煌的光芒。

  其實,微軟十年前就洞察到移動設備的價值。 1996年,微軟推出了第一款移動設備操作系統Windows CE 1.0。一呼百應,卡西歐、康柏、惠普、LG、NEC和飛利浦六家硬件廠商第一時間與微軟簽訂協議,生產搭載CE系統的移動設備。

  在iPhone發布的那一年,Windows Mobile市場佔有率還高達到42%。但是,WM的生態構建並沒有在微軟內部獲得應有的重視。 PC時代把蘋果打得體無完膚,如今刀劍卻鈍了。

  隨著iPhone和安卓的生態構建成型,微軟的輝煌像捧在手心的水一樣,迅速流逝。只5年時間,僅iPhone一款產品的銷售額就超過了微軟自1975年以來推出的Windows、Office、Xbox、必應、Windows Phone和所有其它產品的營收總和。

  2010年10月,微軟將Windows Mobile改進為Windows Phone,正式推出第一代以手指觸控為交互邏輯的操作系統,採用卡片式界面,命名為WP7。可惜姍姍來遲,各大手機品牌、軟件開發者早就擁抱iOS和安卓。沒有人願意遷就微軟的情懷。斥巨資收購另一個失落的巨頭諾基亞(Nokia),是微軟最後的亡命奔襲,不過最終演成了一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國際笑話。

  宣判Windows Mobile死刑的是軟件生態:由於用戶太少,各大APP先後宣布,不會再安排WM的更新。

  微軟一番掙扎後,終於在2019年1月宣布,Windows 10移動端的維護即將結束,用戶們請轉移到安卓或者iOS吧。曾經像國王一樣的微軟,黯然低頭,皇冠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也沒有贏得幾個觀眾。

  當安卓和iOS的大船駛出,微軟完完全全地被拋在了時代的身後。

  05 中國的軟件生態

《紐約客》曾這樣書寫矽谷:不到兩年,情況就發生轉變,互聯網公司和企業家以前被認為是美國獨創性的先鋒和我們時代的宇航員,如今正與標準石油公司和其他鍍金時代的壟斷者進行比較。

  涉及到操作系統的生態爭奪,美國西海岸精英的面目更是模糊不清。他們是開創人類文明的英雄,是關心非洲兒童的慈善家,但是也是追逐生態壟斷的獵手。可以在PC時代遊說美國貿易代表,把日本的操作系統扼殺在搖籃,也可以在智能手機時代威逼利誘韓國三星,只要三星放棄自己研製的Tizen操作系統。

  今天的中國,網信領域的規模已經躍居世界第二位,僅次於美國。其長板突出,尤其表現在互聯網應用和新一代信息技術,前者代表如新四大發明,後者典型為5G、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雲計算。

  但公認的是,中國網信領域短板同樣刺眼,首當其衝的就是基礎軟件領域薄弱,比如操作系統和工業軟件,幾乎為0。每每提及,令人壯士扼腕。

  中國並非坐以待斃,20多年前,中國的精英就像日本人、韓國人一樣迎面挑戰過微軟。

  世紀之交,中國的紅旗操作系統、方舟CPU、永中Office、NC瘦客戶機和Wintel聯盟正面交鋒。後來的經過很清楚:繞的過Intel,繞不過Windows。

  方舟的芯片可以跳動起來,但是已經存在的軟件怎麼和新系統兼容?怎麼引導遍布全球的軟件開發者來中國的操作系統上研發?是個大難題。最終,在軟件生態這座大山前,中國艦隊只落得大潰敗,大逃亡。 2011年永中Office破產清算,2014年中科紅旗資金斷裂宣告解散。

  對於那次失敗的回顧,可謂汗牛充棟。後人梳理的理由也完備而全面:孫玉芳的突然去世,國家資金投入嚴重不夠,缺乏硬件(芯片)支撐,不注重用戶體驗,團隊人心不齊,個別參與者投機主義……

千千萬萬理由背後有著一個根本:中國計算機產業根基薄弱——20年前,中國的軟件人才寥寥,全球排名前20的科技公司沒有中國公司的影子,每一次國際會議上對於行業標準的商議也聽不到中國的聲音。

  再之後的日子裡,不管是不是有意為之,遍地的Windows盜版,成了徹底壓垮中國基礎軟件行業的最後一根稻草。既然操作系統無利可圖,不妨就把往日的雄心豎進高閣深處,任其生灰遺忘吧。

  對不確定性的恐懼使民族產業本能地在舒適與挑戰中選擇舒適,在維持與顛覆中選擇維持。直到精神上長出的油脂徹底腐蝕掉創新的意願。

  “重硬輕軟”也成為主流思想。畢竟,硬件是看得到的東西,而軟件,尤其是軟件生態,揀免費現成的用著就好。

  不知不覺,21世紀第二個十年也將接近尾聲,當操作系統、軟件生態頻頻被當做美國向中國公司施壓和製裁的工具。中國的產業界才恍然大悟,關鍵時候,連個可以過渡一下的plan B都沒有,缺芯少魂真是中國經濟的痛處。

  中國信息產業20年大繁榮,行業裡曾經俊朗的少年憑藉擁抱大潮,漸漸賺得身寬體胖。直到一記棒喝,再幡然醒悟,由衷而歎,20年前自己還是校園少年郎,曾經被造中國軟件生態的夢想點燃過。

  20年後環境變了,全球最好的智能手機品牌中國占了一半,全球前十的ICT公司中,中國列了三席。甲骨文公司的創始人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對中國正在經歷的工程師紅利耿耿於懷,逢人就說,你知道嗎,中國每年產出比美國還多的工程師。

  20年後環境也沒變,站在中央最堅定地支持中國要有自主可控操作系統的人,還是倪光南。幾天前,2019軟件綠色聯盟開發者大會,80歲的老先生親自趕來,為中國人的操作系統夢想站台。

操作系統生態戰爭 5

  一度,國內安卓使用體驗非常差,由於開源且缺乏強有力管理,各家軟件廠家爭相推送、喚醒、保持運行自家APP,其結果就是安卓手機耗電快、發熱高、體驗差。 2016年,為提升安卓系統的用戶體驗,阿里巴巴、華為、百度、騰訊和網易牽頭成立“安卓綠色聯盟” ,負擔起規范國內安卓生態的使命。

  自成立以來,聯盟先後對安卓生態開展適配、兼容、安全的規範工作,並發布綠色應用標記。過程中,隨後,美團、京東、360、新浪、攜程、招商銀行、京東、中國泰爾實驗室等中國互聯網科技的商業和科研力量先後加入聯盟,2017年11月會員單位已經超過900,覆蓋應用超過3000。

2019年6月聯盟決定從安卓擴大範圍至泛終端軟件,正式更名為“軟件綠色聯盟”,保留綠色聯盟四個字,意味著不忘初心,匯集各方,攜手企業和專家,搭建中國自主軟件生態。

  20年來,散落各方的中國軟件人,再一次集結一處,為曾經的夢想再出發一次。

  2019年11月19號在北京的2019軟件綠色聯盟開發者大會,80歲的倪光南站在那裡,“軟件是推動新一代信息技術發展的驅動力”。 20年來他一直在講這個道理,當中人來人往,但是鮮有人堅持。但是,這一天,台下匯集了阿里巴巴、百度、華為、騰訊、紅杉、美團大眾、360、新浪、攜程等等等中國最優秀的ICT商業精英。

  顯然,和比20年前相比,軟件生態更重要了。大會上,CSDN的董事長蔣濤引用了微軟CEO納德拉(Satya Nadella)的一段表述。這位帶領微軟企穩回升的CEO在2019年AT&T商業峰會上演講道,目前,三大技術趨勢正在加速融合:計算、AI、多終端化。

  換言之,將來每家公司甚至每個人都是一個軟件——收集數據、做出決策、應用於場景。新一代的軟件生態,注定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喬布斯回歸,為iOS十年磨一劍。同樣,中國自主軟件生態的搭建也絕不可能一蹴而就,面對的是巨大的不確定性,龐大的研發開支,艱苦的漫漫長征。

  就怕有人走捷徑。猶記得,當年漢芯造假,上海交大教授陳進將摩托羅拉芯片的 logo 抹去,再噴上“漢芯”,冒充自主芯片。往近了說,有通過把別家瀏覽器換一個皮膚,就宣傳自主瀏覽器。每每爆發這類醜聞,伴隨懷疑、質問、憤怒,稍有起色的民族產業就跌進谷底。無怪物有評論說,自主研發只是行業的春藥。

  絕對不能讓小丑和騙子消費掉國人對於自主可控的熱情和夢想。行業尤其需要一個像軟件綠色聯盟一樣有公信力、非競爭目的的組織,統一理念,加強自律,樹立規範,確立標準。

  一個良性健康的環境,比千萬億的投資更重要。

  從微軟蘋果爭奪PC生態,到安卓iOS搶走微軟輝煌,你來我往之間,可以為軟件生態的構建總結四大規律:國家意志支持牢牢抓住生態把握硬件升級持之以恆堅持

  PC到智能手機,各自成就一個時代的英豪。如今,電子終端正在由智能手機向新的泛終端演進,歷經坎坷的中國的軟件生態迎來了最好的機會。

  所謂,獨行快,眾行遠。要造軟件生態,需要聯合開發者、設備商、芯片製造商等一眾力量,人心不散,一起往前。

  聚似一團火,散若滿天星。中國軟件生態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操作系統生態戰爭 6